等他们分开后，柳彦杰才从树后走了来。他提醒他们，火车就要开了。

白凌桀跟在他后。

柳彦杰抬吐烟。他注意到铁轨外的夹竹桃也开了，和兆丰公园里的一样。铁南北两面各竖着一块石牌楼，上面有黑漆写的“上海西站”四个字。周景要从这条铁轨上离开上海了。周景

“谢谢，柳哥。”周景挠了挠，有些不好意思。他新理了发，很净。刺的板寸，让他看起来更像二十的小伙。

远传来小人的嬉闹声，夹竹桃下却是宁静的。白的簇拥在一起，从初夏到秋，没有兴盛，没有颓败，始终温吞地随着微风吐芬芳。那是不能言语的芬芳，在外人看不到的角落里，幽然地飘不便言明的情意中，它被情纠缠着，在不见光的树影下，难得的烈，也难得的冷静。柳彦杰想，到火车启程的那刻，一切都会随风而去吧。柳彦杰看到周景吻了白凌桀，轻轻地、极温情的吻，碰地那么小心翼翼，那么的舍不得。

柳彦杰想上前与他们打招呼，想想又觉得不好打扰他们。他靠在一棵香樟树后。

“到一个地方就记得给我写信。”白凌桀说。

白利南路上，小贩们在叫卖着油条、臭豆腐，几个卖果的老蹲在箩筐旁。白凌桀停下买了几只苹果，又把自己随的小刀放在布袋里，递给周景，让他在路上吃。火车站前人攒动。上海西站上着日本人的旗帜。柳彦杰与他们走上西站的楼梯，穿过候车室，又下了楼梯。

“一定给你写信。”周景握着他的手保证。

“你放心地去，但要记得，上海这里始终有人在等你回家，”柳彦杰说，“我和三爷会帮忙照顾你家里人。”

火车旁，站着许多依依惜别的亲人。除了周景，或许没有人是去秘密参军的，又或许这群人里也有秘密。大家都在小声谈。柳彦杰与他们找到车厢后，同样也站在车外。

半个月前，周景的孩生了，是个男孩，周景家上上下下都为这件事兴。周景在孩生前到孩生后的一个月里，一直没有找过白凌桀。今天是他们这段日后第一次见面。周景的媳妇还在家里坐月，父亲母亲照顾她和小人。周景没有让他们来送行，特意要把时间留给白凌桀。

铁旁站着一群手持刺刀的日本宪兵。开往杭州的火车，停在最西边的一铁轨上。三人一同上了架在铁轨上天桥。嗒嗒嗒嗒，到是鞋与黑铁桥发的碰撞声。当他们走到桥面时，一列火车呼啸着从他们脚下驶过。

周家很反对儿参军，上战场的人随时都可能牺牲。周景却执意去秘密地了能测试，还填写了一份资料。周景过去在东方饭店与粤菜馆说的话是认真的，他说过他要参加抗日，拿起枪杆保护家人和国家。两天前他收到了征兵寄来的密函。

“走吧！”周景对白凌桀说。他背上背包大步向前。

白凌桀又把他带到一边千叮咛万嘱咐了一番。柳彦杰转过，起了烟。他突然想到三年前，柳晨曦就是从这里回到上海。他提着那个大箱，等接他回家的人。那天他没有去接他，如果那天是自己去接他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