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丁认真了：“嗯，舍不得。别的地方对我而言都没什么引力，反正在哪儿赚钱都是赚。经理你以前就说过，只要不犯大错，独杰克不会往外赶人，哪怕遭了七灾八难，没地方去了，冯叔那儿总还有个烧火的位置。”

刚才那番话，其实已经有格了，布丁说来才觉得自己莽撞，然而他看苏誉并没有在意，不觉心里更加失落。

苏誉了个夸张的表情：“你就这么舍不得独杰克？”

“那经理呢？经理会走么？如果找到一个合适的人……”布丁看着他，他的心忽然像沸腾的，噗噗起来。

布丁默然想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也不会走的。”

苏誉笑起来：“也不坏。你们也不能一辈酒童，要是有更好的人生归宿，我肯定兴兴送你们走。”

苏誉自己的签，是“野渡无人舟自横”。

布丁不是太懂这签的意思，苏誉笑笑说，意思是，他是个孤独无依的人，无法在任何地方牵绊住自己。

苏誉是真的说过这话，也真的过这事儿，前两年独杰克有个酒童，突然查急白血病，那个酒童特别绝望，他和苏誉说，他这样，发掉光了，人也瘦得像鬼怪，再没地方要他了，苏誉和他说，别不要，独杰克要，只要他能从医院来，就算往后只能帮着冯振川烧烧火，刷刷锅，他也可以一直留在独杰克里，独杰克永远都不会赶他走。

然而那男孩的病情很严重，积蓄全都光，各治疗方案都用过了，还是

布丁那一，是“烟波江上使人愁”，苏誉说，这是寻觅不到归的意思，当然，也可以从另一个方面解读，布丁得用自己的方式，在看似无路的局面里，寻找到归途。

？”

“我们都了签。”布丁笑笑，“不过我的签，不大好，经理的签似乎更糟。”

苏誉笑了笑，他扬起脸，目光望向掩映在萧萧落木中的古老庙宇，那神，苍凉似老者。

“能多久，就多久。”布丁微微一笑，“等到真的不能见客人了，我就去后台。经理，我会盘账，也会跑货，那些我都能的。我也会菜，冯叔老了不动了，我就接他的班。”

布丁笑：“等豆腐择得贵婿，平步青云，他肯定跟着他那贵婿跑了。”

苏誉看看他，笑起来，没说话。

“不会发生那事。”他淡淡地说，“只要我活着，独杰克就会一直开下去，酒童们来来去去，都是寻常事，但我这个经理，哪儿都不会去。”

布丁很有些难过，不是为了他自己的签，却是为了那句“野渡无人舟自横”。他想了半天，忽然：“我的是‘烟波江上’，经理的是‘野渡无人舟自横’，咱们的签，都和还有船相关，这说明咱俩是同类，可以互相作伴。”

当时，俩人就坐在大殿外，那天不是周末，一场初秋冷雨洒过，偌大的报恩寺看上去更觉冷清，屋红瓦隐在半黄凋的梧桐叶下，清澈雨滴滴答答顺着叶片落，颇有凄凉之。

苏誉回看看他，他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布丁的肩膀：“我不是一直在和你们伴儿么？”

于是他勉笑：“经理，你不愿和我伴儿？”

苏誉看看他，笑起来：“难打算一辈酒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