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拂衣低着看着自己手中的药碗，墨发掩着他的眸，她只看见他指上加力，那瓷碗似乎要被他攥得变形了。

“你给我说清楚！是不是你杀的！”

突然安静下来，她才突然觉得无边无际的恐惧。

清脆地掉在她心上，然后——

这一瞬间，他的整颗心都揪了，竟完完全全只是为了她的苦。

“小苏，你冷静一。”公的回答声很低很柔，“我前几日收到的消息，一直不敢告诉你……朝寺，灭了。”

“柳拂衣……”她咬着牙关，“你不是人。”

一声极轻、极低的响，在这极静的时刻，却是极其清晰地响彻柳拂衣耳畔。他震惊抬，便见苏寂的泪珠接二连三地砸在了那经卷上，表情混沌，是他从未见过的脆弱和无助。

空气那么冰凉，她抱了被褥，也忍不住牙关发抖。

他死了……

而此刻……此刻，她却只觉得寒冷，直透她的心髓里去，她抱着，整个人都在发抖。

“采萧，你在我里，是世上最好看的女，无人能及得上。”

可是这一瞬间……这一瞬间，望着那张带泪的清丽容颜，他竟忘记了自己的所有苦。

滴——

谁死了？

“柳拂衣……”苏寂突然桀骜地一扬，发丝飘拂，眸中晶光微闪，却不见跌落，“你控我十年了……十年，我从没听你说过一句真话。今天你说的，我也不信。”

倏然就变成了野火，哗啦啦地自她的心房义无反顾地烧了下去，烧穿了她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直将她整个人都烧成一片没有意识的绝无人迹的荒莽——

“柳拂衣……我恨你。”

能扔的东西都扔了，能骂的话语都骂了，能发的脾气都发了。

她下意识地拒绝去想这个问题。然而那张脸却忽然浮来了。最近朝寺的这半个月他时常会笑，于是她心中存留的便是他带笑的影像，朦朦胧胧的，他的声音低缓、平静、清和——

柳拂衣微带骇异地笑了。

“你不信我，他也死了。”他淡淡地说，“灭了朝寺的人显然就是冲着他去的，也许是为了沉渊剑。他是萧门遗，上带着沉渊剑和九歌十三剑的天大秘密，当然人人都会觊觎，他死在这上面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他的眸光向她望来，她过去竟没觉察到那眸光的温柔，便如佛莲上悄然坠落的清——

这样的分析，过去她听过许多次，每当又一个门派被殄灭，又一个大人被杀……他都会分析得是，那个时候，她甚至是佩服他的。

于是他将那碗药放在一边，很自然

他说得这么冷静，这么淡漠。

或还夹杂着少女不休的吵闹声——

他刚才说什么？

大吵大闹的时候她无所畏惧，好像毕竟是有事可的，脑海都是空空的一片动，本没有空隙去想这其中的事实。可是现在突然安静下来了。

答——

“啪哒”。

他是了解她的。十年来，她始终是那样地倔冷，总时常假模假式地哽咽，但从未当真掉过泪。

他自认绝不是一个无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