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锦一路守了一百三十公里救护车才救回来的小徒弟，这个聪明忠厚又贴心讨喜的小徒弟，一个人抱着方便面桶，着满满的绷带蹲坐在躺椅上，像最卑贱低劣的下等人，佝偻着埋吃面。

林河那张原本稚气青涩的脸上，有着从未有过的凶狠和癫狂，睛里像是有要吃人的光。

陈锦推门去，看到左手边卫生间的地上和桶上，有人吐过的污。洗脸池里还有被稀释了的斑驳血迹。

林河受伤乏力，当然抢不过他，立时急了：“你什么？！你还我什么？！”

直到今日此时，陈锦才真正看明白这张懵懂而年轻的脸上，从最开始就写满了——即使会死，死也要爬上去。

陈锦转回看看了氧气的林河，那张污秽血的脸。觉得自己的想法简直充满了最真挚的情。

陈锦沉默了几秒钟，走上来拿走林河手里的方便面桶，“你别吃这个了。你的受了伤，不能这么吃。再吃还是会吐的。”

陈锦觉得此刻的自己如有锥心之痛，却又涌了无尽的柔情。大概就是正因为如此的相像，他才会对一个陌生的孩伸手。?

他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终于伸手摸了摸林河那张还在的、丑陋的脸，轻轻的说：“好孩，那么久你都熬过来了。如果现在这样你就熬不过去……我就真的不再你了。”

“再也不用受苦。再也不用从烂泥里费尽力气往上爬，被人欺负，被人看不起。”

林河麻木的抬起看看他，然后又低下继续往嘴里面条。

彼时的陈锦静静的这么想着。他的神似乎空无，但又似乎早已尖锐的刺穿了车外朦胧雨雾。

☆、错觉

“小河。你在什么？”

陈锦定定的望着他，也蹲了下来。

他清楚记得自己在书包里放了一百块钱。这足够他买很多吃的了。他以前每个月只能靠900块钱养活自己的时候，每天习惯买一大塑料袋的包，带去图书馆自习的时候吃。抵饱，省事，最重要的是便宜。

陈锦觉得自己的血都凉了。

林河这会儿已经完全忘记了陈锦刚才对自己的异样冷淡，他只是抓心抓肺的想要再给自己买一袋包。

“这样的话，小河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他的旁边放了一个大塑料袋，里面还有几个方便面桶，以及各五颜六看不牌的面包和饼，鼓鼓装了一大袋。

?　　陈锦问了医生，让林河不停的喝温

人帮忙也不知找谁。看到躺椅上放着自己的书包，便忍着全伤的胀痛，慢慢爬下床来。

他一个人走到病房门，犹豫着要不要推门去。却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了他的小徒弟。

等陈锦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从S镇到成都华西医院，路上一百三十公里。陈锦可以清楚的记得这每一公里。

“要是小河就这样在路上死了，那就好了。”陈锦用指尖轻轻挲着林河手上的老茧，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声音这样对自己反复说。

天上当时还在下着蒙蒙细雨，蜿蜒山路的崖一侧，到都看得到各碰事故留下的痕迹。陈锦那时候着林河没有打吊瓶的左手，望向车窗外，耳朵里是此起彼伏让人烦躁难忍的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