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说得对。我对不起你啊，弗洛伊德……”他低喃着，望向层碎石后的一角天空喁喁细语，“我对不起你——我没能把那些歌度南人都杀了……”

在这顷刻之间，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生生地扯离了几寸法的拘束，往前重重一；我的刀刃尚未来得及向后躲闪，就溅满了他颈中洒的血。

这个人在渴望与现实的岔路中吃力地并行了过久，心念积累得太多、太沉重，又偏得太远，扭曲到拗不回原路；哪怕死亡也不再成为解脱，只让他能够借以遐想，将他带去那一角天空之中。

那里早已等候好了一群人，上各自携带着兵。看到我来，他们目光中虽有狐疑，却都未显敌意。打首的那人谨慎地迈一步，低声对我说：

“肖先生？”

“是我。”我说。

—或者说，是你们设计杀了他，对不对？你了解的，只是不敢对着我回答。卑劣的歌度南人，对他心存利用，还妄想要他的命……”

伽诺的表情仿佛惨淡到极，又仿佛恨到极。我的刀还被我横在他颈中，他却不以为忤地惨笑起来，听任它的锋刃在他脖颈上刮血痕。

他像是在吞咽着什么如有实质的东西，仿佛有痛苦在其中翻腾。真到了这时候，那双烧红的睛反而不再下泪了。

“他杀或者自然死亡，从你拥有的情报网来看，你或许心中早已有所定论了，”我说，“自我欺骗有什么意义呢？连我这个局外人也能推想个大概。”

我只是惊异地看着他趋近疯狂。时间把他变得什么也不像；既不像他一力效仿的弗洛伊德，也不像过去那个忠心的艾寻塔尔。直到现在，他连那个理智的、掌控全局的伽诺主教的影也彻底没有了，余下的仅仅是被绑缚的凡人，歇斯底里地走到自己的尽。

我收了刀，碎了杜灵给我的一块红的石——据说是科研的新品，在破碎后会记载下实时的周边影像。我看了看附近的两摊血泊：一摊在透明幕墙背后，一摊在我脚下；一摊浸没着鲜艳的阔边帽与华服，一摊淹过死气沉沉、毫无修饰的灰罩袍；殊途同归。我忽然觉得这比对讽刺十足，最后望了一，便毫不犹豫撤离了法阵，朝的方向走去。

“弗洛伊德的本意不是要你挑起战争，”我对他说，“更不会期待这涵盖滥杀的复仇。你靠着自己走到今天这一步，确实值得敬佩——不过现在的浦国，哪里与他期待中的有一相像？你又哪里与他有一相像？”

“弗洛伊德……”他的声音落下，低而惘然地重复。那个名字被他反反复复地念着，仿佛寄托着某无可言的念想，“弗洛伊德……”

艾寻塔尔.伽诺的颅垂在一侧，双仍旧歇斯底里地大睁着，直到最后也不肯闭上。

“我们的王派人来护送

他息着，濒死般地望向我。

“在很久以前的湖边，弗洛伊德将他的份传递给他的学徒。‘不需要再叫我智者’，我想他当初是这么说的。”我如实地复述着我在幻境中看到的一切。“弗洛伊德已经活了很久，失却了‘智者’份，必将不可遏地衰老下去。你难从不会对自己再未现变化的容貌心生疑惑？的确是歌度南将他带走，可他的寿命是由他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