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颌却蓦地被人攫住：“醒了就少装模作样。还你是什么万年妖狐不成？”

叫赵遥的狐狸。

前面是谁？

不过是片刻的工夫，蜿蜒的回廊上空寂冷清一片，只是廊檐下的朱槿，依然殷红似血。

沧朔抬起，不远荚蓂艾草郁之，江蓠蘼芜衍着丝丝缕缕的柔绿雾气——碧的小湖里满了睡莲，不过竟不见一朵苞，如同野苹荒菱，每一片舒展圆叶似乎都在嘲笑着他的荒诞与妄想。

沧朔

不行不行，要送去才对……

重回南海

香线，也仿佛空了自己的魂灵。

沧朔攥住了晶瓶颈。握在掌心的明明是那人的魄，却为何只觉到一片冰凉，刺痛了肌肤，牵起他嘴角的冷笑。

拐角的一袭白影轻轻地战栗着，手中的青玉承盘上，堆了金灿灿黄澄澄的杏，沉重不堪。

他将葫芦瓢往那缸里一抛，举起手中的晶细颈瓶，微笑：“李沁，你看这比得过海岸上的刺桐吧？等你醒过来的时候，我就剪一朵送你。”

玄衣银绲，衣袂猎猎，影影绰绰，迷蒙中只见背影——不是谁，自己是不怕的！

说罢，盯住瓶里一汪浅蓝的又低低地笑了几声。那声音懒懒的，却是说不的冷可怖，只令人骨悚然。

——哪怕是当年他和兄长在满月大时听见的浪击打礁石的声音，也没有这样清晰。

李溪皱一皱眉——兄长去送鲛绸的时候，似乎没有带伞吧？那柄闽中三山的油纸伞，还是长老送的礼呢！

对方缓缓回过来，却是另一番模样——角眉梢尽是笑意，神采飞扬。

李溪自己也不知昏昏沉沉睡了多少时候，只是分明觉察到四肢连着心肺肝脾如同拆骨泣血一般的疼痛，一一将自己的魂牢牢地钉死在冷的无垠黑暗中。

沧朔正闲闲地浇着面前回廊边的那丛单朱槿——殷红的，被雾气氤氲着，仿佛要淌下血滴。

是哪里下雨了呢？

赵遥艰难地转过去——敞开的房门，恰恰可以望见那低垂的帘帐，翻卷着细碎的波澜，好似秋雨，绵绵密密、哀哀凄凄。

李溪低低了一声，满满的痛苦，连灵魂都被勒得窒息，怎么也不过气来——好似第一次修成人形的觉，可是当年自己痛苦地蜷一团时，至少还能偎依着兄长，很是温。哪怕再疼，也不害怕。

天际升起一红日，薄万丈烈焰，将天地烧了通透。

他说：“越，你撒谎。”

袍角一扬，银线勾勒着玄衣仿佛暗夜的星辰。

他已经没有多余的气力去睁开双——其实看与不看也并无太大的分别了罢。耳畔珠滴落的声音从未有过的清晰。

李溪听得生平最厌恶的声音，睁开双轻蔑地瞥了瞥对方，虽然依然使不上力气，却狠狠挣扎开去。

于是走近了打算狠狠骂他，嗯，如果能揍他一顿才好。

如今呢？

月嚣张，银桂鼓胀地香。

蓦地，一缕轻盈的香气掠过鼻端，沧朔愣了愣，继而自得地笑起来：“李沁，你是不是也想念弟弟了？叫李溪的吧——我这就把他请来可好？”

没有兄长。

……

自然更不会有一只红的、拖着尾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