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家一门尽诛，我只求得颜恪无事；而宋家安然无恙，只是大哥降了职，去地方了府君。

夏王的心思，我那时并不是不知。男女自然是不同的，但一个男人同另一个男人的差别，实然又没有什么差别了。我往意楼走了几遭，真的，没有差别。夏王已经有不少男侍了，何必再多养一个闲人。若是因为容貌，我可以毁了这张脸；若是因为脾，我可以改。总而言之，我只是太学的学官，不是后的侍君。人生莫过于一死，若夏王果真相迫，大不了便是一死了。

他信我，因他无人可信。

但我不信他此番只是为他一个从未谋面的母亲复仇，买通周夫人近侍，这才知些详情。岑季白与周夫人，母间看似很好，但周夫人待他，其实是极苛待了。他初太学时周夫人兴，不是为他可以识文断字了，只是不必常见他在前的缘故。有一段时间静淑殿膳房里常给他些吃，油酥的小雀，连着几月，茹姑姑要看着他全都咽下去。起因不过是那年冬冷时岑季白从园里拣回只小雀，养在寝殿里，日常多关注了些，护着些。周夫人说他玩丧志，当下送那雀鸟了膳房。他小时候怕雷雨，逢上这样天气，周夫人便让人扯了他去外站着，说是这打雷下雨都是常理、天理，没什么可怕。一闪电劈下来，直将院中大树劈下一截，周夫人才让他回了寝殿。他夜里怕黑，不愿人熄了灯烛，周夫人将那灯烛搁到他脚边，动的火焰再离得近些，岑季白吃痛哭来。周夫人便熄了灯，由他在殿中哭喊。第二日，周夫人会告诉他，他若不肯乖巧些，夏王便不喜，夏王不喜，他会被虞夫人方后等人害死……

颜家历来善于营建工事，夏王筑阁，颜恪的父亲虚报了四成银资。借着为阁购置陈设，又私扣了不少珍宝。而当年审颜家呈报账目的人，是我的大哥，九卿之一的内史，宋之远。

我也是不耻的，从微澜先生到微澜君，太学到微澜殿，前朝到后……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他认下林浔，耐心教他文字，督促他骑，再有王兄作时，他也想法替林浔挡着。林浔对他倒也算得死心塌地，忠心无二了。岑季白这份通透玲珑，是很有几分为人君的潜质。我不免又拾起自己那可笑的抱负来，宋家可以站在三王这一边。

，他想要个同兄长同们都不同的人，林浔确乎是与他们不同，那他便认下了。

岑季白自幼时，夜里便常有噩梦，他住在静淑殿中，便一日不得安宁。

颜恪拒绝了宋家庇护，往樵山居，他不耻于我的行径。

直到那年秋狩，十岁的岑季白在我掌心写下“南军”二字。

方家覆灭，南军的归属自有前朝议定，不过夏王此人，很容易受后之人左右。岑季白不希望周夫人手南军，反而要宋家争取。

但后来，颜家事，宋家也事了。

我并不明白，但却格外起了兴致。我很想知岑季白同周家起了什么隔阂，又是凭什么相信我这个无用之人？中几番调查，约略知些大概，岑季白的生母秦氏，为周夫人所害。

人心死了，波澜不生。

我看着他一日日成长了，他找来名医，解救难民，经营产业……他要我挑拨上官氏同虞氏。这两人之间何须再费我挑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