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你为何──”

少年猛地抬起了。

杨言辉的语气极淡，就像只是单纯陈述些什么。可他自忖对少年的情有些了解，听着那不咸不淡的“烂摊”三字，总觉得里藏着不少的怨气；再与话意相对照，这怨气……竟似因他有意摆脱这些而起？

他音声不大，语气却相当平缓，兼之字正腔圆，断没有一丝听岔的可能。可柳行雁听着，只觉那每个字分开来都懂，连起来却怎么听怎么诡异，几乎以为自己是否失丧了一段时间的记忆，否则言辉缘何表现得满怀愧疚、字字句句都说得像是自己无心调查，不过是碍于责任才继续跟一般。

“抱歉，是我失言了。”

杨言辉有些气急地想质问些什么，却似又觉得自己无甚立场，以至于只开了个便乍然收声，只一双睁得浑圆的杏直勾勾地看着男人，像在希冀什么、寻求什么。

但还没等柳行雁理好思绪问个明白，少年就已一声轻叹，再度搁了手中的笔，自个儿了额角和眉心。

柳行雁闻言也是一怔。

“……你误会了。”

可看着只稍活动便重新提笔的少年，那双清亮的眸中隐隐泛着的血丝教柳行雁心一，终究没忍住到的关切：

“言辉……”

本落笔的少年怔了一怔。

──暌违半月地。

如果这一切发生在半个月前、如果没有那个可笑又可悲的“误会”，柳行雁恐怕早已直接上手，替正努力活动脖颈的少年好生一番了。但他自知该保持距离，行事便多了许多顾虑；就连再单纯不过的关心，都让他生了“会否多闲事”的迟疑。

柳行雁说，突然觉得这四字真是微妙地讽刺，“我从未想过摆脱，更……从未动过远离你的念。”

更别提那颇富意涵的“一己喜恶”和“自己真正想的事”等语了。

杨言辉低声，长睫依旧低垂，让人分不清那双眸中究竟带着怎样的彩，“无论如何，将柳大哥牵连这个案实非我本意……我知柳大哥尽责，不可能因一己喜恶而撒手不。如今既有了绪，早些明白，也能早些让柳大哥摆脱此案，些自己真正想的事。”

“没什么。”他说，“剩不多，多再两个时辰就好了。早些整理好，也好早些厘清真相，让柳大哥摆脱这些烂摊。”

昏黄灯影下，他前发微散、长睫低垂，无端让原先清俊的面庞多了难明与莫测。

没来由被误会的觉的确不好。但想到那日尴尬的收场，和自己这些日来有意无意的躲避，柳行雁微微一震，恍然意识到也许一切并非全无来由。

“休息一下吧。这些文书长不了脚，莫急在一时、熬坏了睛。”

日对着一落落散发霉味的故纸，心情却也很难好到哪儿去。尤其外一直淅淅沥沥地下着雨，天昏沉、屋中暗，饶是二人不差钱地用足了照明，仍不免看得双泛酸、肩背僵直；连鼻都不免有些发──让文书上积年的灰尘刺激的。

可他何时这么想了？

能被心上之人如此看着，固然是值得兴的事；可望着少年底潜藏的一丝不自信，柳行雁却是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疼泛起，而在短暂的迟疑后迈步上前，带着些试探地、以掌轻轻了少年发丝。

“我只是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