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曾经那么不可一世的谢锦天怎么也不会想到，如今这三个字竟得如此顺理成章。可除了这句，他实在不知还有什么话语能令他稍稍减轻他的罪孽。

让情况陷这般胶着的窘境，程衍难辞其咎。可当看到同样受了刺激的谢锦天，在近乎绝望的悲凉中反反复复问着“怎么会这样”，不免心下一，叹了气：“我们本来打算锦天去杭州，谁知走前他那个大学教授说想见他一面，我们想着那教授家离铁近，便提着行李去了，哪知那教授不过是个幌，真正要见易杨的……”

他不记得是怎么被医护人推搡去的，只知走廊里的白炽灯亮得晃。有人端着放了针筒的盘去又来，随后房间里终于恢复了先前的死寂。

谢锦天怔怔瞧着跟前不停叫嚷着要他的易杨，只觉得心被浸在了冰里，又捞来扔了火力烤。

“是你父亲。”

“是谁？”谢锦天猛地拽住程衍的肩膀，双目赤红。

可怎料谢锦天刚现在易杨跟前，本已经安静下来的易杨立刻变得狂躁起来，他先是见了鬼似地后退，分明房间里空无一，他却接连绊了几下，险些摔倒在地，幸而，他扶着墙站稳了，却又开始叫嚷着要谢锦天开，质问他为什么不死。

“别刺激病人……他需要休息……家属也不行……”依稀有个穿白大褂的人语速飞快地说着什么。

第50章终其一生

原来之前在卫中心门撞见的那个两鬓斑白的教授，就是余潜。

“说什么傻话？”易成刚拍了拍易杨的背，“快去盛饭，我洗个手就来。”

“没什么。”易杨转过，环住易成刚结实的腰，却又没来由地到一阵不安，因而仰起小脸一本正经，“爸爸，我会好好读书的，你不要丢下我，不要留我一个人。”

许久以后，谢锦天才被接连的几声“谢先生”唤醒，这才发现跟前站着的是程衍。他了些时间消化方才发生的一切，那个忽然从静止状态切换到歇斯底里、面目狰狞的人，真的是他苦苦寻找了这些天的易杨？那神经质的表情和机械重复的谩骂，就像一台因为卡带而运转不良的录音机。他的愤怒与恨意或许不是针对他的，可却依旧将他鞭笞得无完肤。

易杨微微一笑，心满意足地松开了手。

声音就此消散在这令人陶醉的温情中。

“我不该让你见他的。”程衍心有余悸地后悔，他全然没想到易杨反应会那么激烈。

余潜的份并不难查，他和谢煜曾是同学，一起上山下乡，相视莫逆。就

之前程衍在电话里听到谢锦天的坦白时，一时惊讶得说不话来。他没想到谢锦天会去查易杨的行踪，随后耐着守株待兔，也没想到谢锦天会因为察觉了蛛丝迹而跟踪萧牧，恰巧撞见今天这一幕。鉴于之前谢锦天的所作所为，程衍着实不想让他再见到此刻情况糟糕的易杨，可对于他正厉声的痛斥，谢锦天不但照单全收，还，只要能见易杨一面，他宁可以后再不打扰他。程衍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答应趁着萧牧陪吴招娣去办院手续的空档，让谢锦天看易杨一。并不知故事的全的程衍，甚至天真地期望着，见到心心念念之人的易杨能够因着一个“情”字被唤醒神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