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脏。瘦瘦小小，惊恐地仰着看方孟韦。几步之外拐角的地方有个瘦的老太婆在翻饭店后面的垃圾桶，她脚边还有个更小的，一边啃自己的小手，一边泣。

“好……就好。”崔中石拍拍方孟韦的肩：“上海好，你也好。”

上海有个好，不光是外侨富商买办的上海，还是底层穷人的上海。

老太婆很平静：“因为园被掘了。一家就剩我一个老太婆。”

“没被鬼杀掉。白狗掘园，我一家死净了。”老太婆似笑非笑看方孟韦：“当时鬼还救灾呢。”

相邻街区的犄角旮旯里有乞丐。老的老小的小。大多数是北方逃难来的，没有力，不识字。绿绿的霓虹灯扫来扫去，扫在他们上。

接下来几天，崔中石着实是忙。方孟韦不怎么门，在汇中饭店也是闷着，绝对不参加任何日本人的聚会。一晚日本领事馆举办舞会，邀请重庆的人去。崔中石当然推脱不得，方孟韦不吭声。崔中石叹气：“孟韦，不想去就不去。”

“我捡的。”老太婆沟壑纵横的脸上没有一表情：“能活一天，算一天吧。”

他笑笑。

街对面的石库门房忽而开门，鱼贯来一串白俄女人，枝招展香气四溢，大又结实。她们大声地笑，大声地讲俄语。有名女看见方孟韦，提着裙跑过街，笑嘻嘻地用手去拉他。方孟韦吓一，连连向后躲。又过来几个，对着受惊一样的方孟韦又笑又闹。这些无的白俄女人逃到上海

方孟韦的白中山装上两只小黑手印。小孩看见了，更加惊恐，连跑都忘记了，浑僵地瞪着。方孟韦叹气，半蹲下看着他：“你怎么了？”

方孟韦走到街对面，找到一家还开门的面包店。他用所有的钱买了面包，抱在怀里一大纸包。面包店的人看他，问他能吃了么。

老太婆抹了泪，很客气地跟方孟韦谢。方孟韦轻声：“您……为什么来上海？”

方孟韦自己在上海的夜里散步。

方孟韦没穿军装，穿着一白中山装，像一个家境优越准备国的大学生。他漫无目的地闲逛，从外滩往西走。霓虹灯光溢彩，映得夜不纯粹。社俱乐大门里漏快的乐曲，方孟韦站着听了一下，没有听来是什么曲。节奏很快，每个音符都不在琴弦上，是在弹簧上。一条街这样的俱乐好几个，又嘈杂又闹。

等他抱着面包回去，那一家三还在。方孟韦把面包递给大一的孩，大孩转脸看老太婆。老太婆，大孩拿起一个给了小一的孩。

沉静的，可是一对睛很亮，仿佛被燃，顾盼生辉。

方孟韦没说话。他默默地看着小孩吃东西。他不能走，刚才他就发现附近有力壮的乞丐徘徊。

方孟韦掏了一下外，他来带的钱不多。如果荣石在就好了。方孟韦心想，他在就有办法。

小孩惊醒一样转跑到老太婆边。老太婆没有翻到能吃的，木然地看了他一，又看方孟韦一。

方孟韦突然被撞了一下，他低一看，是个小孩。

两个孩狼吞虎咽。

更小的那个糊地哭：“饿。”

方孟韦心里一动，这两个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