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云离开，家里局面还是张。方孟韦上二楼，站在门，难得一恭顺的意思都没有：“父亲，您明知大哥回来了，还要让……那个女人，摆母亲妹妹的照片，这不是要剜大哥的心吗？”

谢培东系着围裙，用力扥下方孟韦手里的箱：“过了。”

方孟韦绷着嘴，一脸怒容。蔡妈和王妈几乎没见过他这样发作的样，有害怕，握着围裙，站在墙边上。方孟韦一看她们，心里又后悔，不该这样发脾气，只好僵地笑笑：“……对不起，是我不好。”

方孟韦略略垂，抿了一下嘴，声音小了些：“大哥……一会儿是共党嫌疑，一会儿又扯上铁血救国会，‘建丰同志’救他，局用他，您在家里摆照片他……”

程小云着泪，缓缓走过方孟韦边，并没有看他：“小少爷，当年在去重庆的路上，我和你父亲是邂逅相逢，他一直对我很礼貌。这句话，请你转告大少爷。”

方步亭心平气和：“我不是在跟谁斗气。我在外面跟国民党斗，跟共产党斗，回来难要跟自己儿斗……”父俩相对无言。半晌，方步亭缓缓：“正当辇毂之下，太平日久，人繁阜。垂髫之童，但习鼓舞，斑白之老，不识戈……”

方步亭端坐，双手叠搭着拐，自嘲：“我没想剜谁的心。剜心来什么？你是一直觉得，你爹没心吧。”

荣石笑笑：“我知。”

方步亭手里着拐杖，越越。

“蔡妈王妈，人呢？都午睡了？”

抢在方孟韦继续发火之前，另一个清凌冷静的女声响起来：“小少爷不用生气。我摆好这些照片，立刻就走。”

方孟韦摔了装照片的箱盖，愤怒地要拎走母亲的所有照片。这些照片，是当年大哥从上海背回来的！

当初看不懂，现在看不穿。怎么能不潸然。

方孟韦一向尊敬姑爹，一腔怒火在嘴里了，到底给他咽了下去。谢培东拎着箱，对着程小云笑笑：“小嫂，要不我摆吧。您先回去？”

方孟韦极少有声对人说话的时候。然而现在他在发脾气，整个家里都是他的声音：“我说话你们没听见？”

蔡妈的声音小心翼翼地传来：“孟韦，老爷吩咐了，这些照片，只能夫人来摆。”

月都旧了。

接着，惊天动地一声响。方步亭闭着，默默地听着，各声音，在他脑里拉锯。

张大夫有莫名其妙，只好站在院里跟着听。“哦，这是周璇的，这几年一直很行。”

方孟韦一愣，。

方步亭轻声：“我这辈，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把你妈你妹妹送回国……回国吧，孟韦，这里的国不是我们的国了，这里谁都容不下我们。我把那些照片摆上，只是想告诉你大哥还有你，我希望你们回国，平平安安活着，仅此而已。我已经失去你们的母亲妹妹，我不能再

方步亭沉默地坐着，意料之中听到楼下方孟韦的声音。

方孟韦的声音有一刹那沉默，沉默之后便是爆发：“这个家里有小少爷吗？这个家里的太太十年前就去世了，哪里来的小少爷！”

方步亭闭上睛。

他和大哥偷偷地看，看不懂，莫名其妙。吃喝玩乐，能看得父亲潸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