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孟韦圈发红，嘴：“好，很好。”他用筷夹菜，细白的手指在荣石前一晃而过。

方孟韦抬起，茫然地看着他：“荣石，这是践行饭吗？”

“荣石……是个人。”方孟敖嘟囔一句。

荣石没说话。

再回中国。方孟敖的去还没定。方步亭大约要跟着北平分行迁去台湾，程小云当然跟着。谢培东要留在北平看房。方孟韦心里有大戏落幕的无措苍凉，一切角死的死，散的散，各奔天涯。

荣石往自己嘴里扒饭，得满嘴，不下还要。方孟韦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践行饭。是断饭。”

“……什么？”

方孟韦拿着筷，笑：“我一直想问，我们吃炙烤的时候，你是不是故意使坏不告诉我那凳不能坐。”

月亮近？还是长安近？

荣石仿佛被谁给了一拳，晃了一下，木木地抬，脸煞白。

方孟韦垂。

荣石动作一顿，鼓着嘴，低着。

方孟敖没看他：“蒋介石要求傅作义全力攻击西柏坡，‘端共产党老窝’，这消息是他徒步带城的。”

荣石吞咽一下，手一直递着筷，举得久了，哆嗦起来。

方孟韦跟着他低声喊：“荣石，荣石，荣石……”

荣石搂着方孟韦的腰，一遍一遍地叫：“孟韦，孟韦，孟韦……”

方孟韦心里一突：“什么？”

方孟韦失魂落魄回家。荣石好了一桌菜，丰盛得可怕。方孟韦看着这些菜，声音发抖：“你……从哪里来的？”

方孟韦接过筷，直愣愣坐下。

张大夫给他上了药，好久没说话。荣石等了半天，终于等来他的苦笑：“我是荷兰医学院毕业的。毕业回来上就了地下工作，到今年七年，你知对一个医生来说荒废这些年意味着什么吗？”

就像当年在昆明机场军营外，荣石站在卡车里，看着方孟韦，只能喊这两个字。

荣石草草嚼了两下，胡把嘴里的东西吞了。

“组织上有给你的新任务。”

“你戏我，从一开始就戏我。”方孟韦盯着荣石，里有泪光：“你王八。”

荣石在围裙上手：“有人赞助的。”

“月亮近，还是长安近。”

他其实不恨荣石。他们的命运都不在自己手中。

“北平解放之后，你要什么？”荣石问。

方孟韦站起来，抱着荣石的肩，弯腰胡地亲他。荣石靠在他怀里，一声不吭。

“你哭起来……真他妈吓人。”方孟韦笑，泪砸在荣石上：“以后可别哭，难看。”

荣石低着，不敢看他。方孟韦咧着嘴笑：“荣石，我哥让我问问你，月亮近，还是长安近？”

荣石忽然泪了。

方孟敖看他一，伸手扣住他的后脖颈了：“帮我问他个问题。”

荣石攥拳，闭上：“什么任务。”

方孟韦站着不动，荣石递给他筷，他没接。荣石叹气，哀求：“孟韦……”

张大夫笑：“组织安排什么就什么。”

荣石坐在张大夫家，张大夫给他涂药。两个人都心平气和。这戏唱到了大轴，嬉嬉笑笑，生生死死，都到了该送客的时候。

荣石嘴里都是苦。

“你没想过当一个真正的医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