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消磨多少辰光，无尘收回视线，略一扬手，忽觉有沉的，像是有东西藏在衣衫里边。

和尚？是人名么？又是个啥玩意儿？红蛟百思不得其解，好奇地想瞧瞧这名唤“和尚”的人类生得何等三六臂？几句话就将那帮人打发走了。

不禁地，他角微扬，一抹极浅的笑容。

兴许是耽于人的，抑或是真有灵有，这小红蛇，竟不惧不怕，就这般蜷曲一团窝在他的怀中，瞧那酣睡的模样，实不觉有人们中如此可怕吓人。

于是，他仍然维持盘膝的姿态，正端坐，两掌相叠，开始试着摒除心中杂念，嘴里频念佛号，径自闭目静修，不一会儿便已定。

伏在衣襟里的红蛟侧首聆听，本等麻烦一走，在他尚未发现时赶溜，没想他是早晓得了，甚至还言相救，饶了自个儿的这条小命。

全通红晶莹，约有三尺长左右，呈三角形，看样是带毒的。在这荒山野岭，又是暮时候、万萌发之际，虫蛇鼠蚁自然多上许多，可是能此般通晓人的，还真不多见。

方才低下看时，衣敞间有一双极为亮的绿眸瞅着他瞧，似乎特有灵，原是小蛇躲避不及，钻他的袍去了。

何况，它既择他躲避，萍相逢一场，是有缘，他岂有见死不救之理？

静静打量，无尘满脸是笑，瞧小红蛇睡得极熟，更加不忍扰它好眠。

他小心翼翼地将微敞的衣襟拉开，看清后，不由得发会心一笑。

对了！听刚那伙人叫他什么……“和尚”？

“小师父，对不住，我家兄弟躁些，叨扰了。”

只一瞬，几乎是立即的，他收回了笑，换上宁淡的神情，眉目间似有化不开的轻愁，为那清俊秀逸的外表增添一少有外于世且不合年纪的沉静持重。

倘或因此而犯了戒律，便是他的选择，任何业障罪孽，全由他一人承受。

虽说家人不打诳语，估念苍天有好生之德，救了一条命，就算是一虫一蛇，万皆平等，也是件大功德。

耳畔句句纶音佛语，他一个字也没听懂，趁机伸一望，映帘的是尖削光的下颚，再来是有型的鼻梁，可惜他没法多伸长，也就没能将人给看全。

约摸念了半经，复又念了五炷香的“阿弥陀佛”后，晚课已毕。无尘睁朝门远望，一明月挂天际，洒满地的银璨光辉，伴随虫鸣蛙叫，煞是显得生意盎然，大为有趣。

“众施主客气了。”双手合十，无尘见他倒是个殷实人，不禁微微一笑。

然后，轻悄的、不解的，一声叹息飘散于外。

无奈的溜回原，伏贴在那乎乎的膛上，红蛟不觉懒洋洋的，冰凉透心的石固然好，可夜多寒，还是捡个和的地方好生窝着，才是上上之选。

现下人已走远，它也毋须再躲。无尘抿微扬，低声轻语：“小蛇呀小蛇，贫僧与你饶是有缘，日后望你诸多小心。”说罢，随即腰正首，坐定好了，便阉目诵经。

目送一帮人散去，无尘方小小声地叹了气，佛门中人须守三皈五戒，唯一句“家人不打诳语”，差就教他是犯下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