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人默默地抱着罐来，默默拜了好久才走，顾烈当看不见，脑海内回顾平生功绩，抛去心箭创的痛，心底是全然的满足。

顾烈却是真心一叹：“狄将军享年二十八岁，天纵英才，可惜可叹。若他在此，何须寡人御驾亲征？”

“儿臣惶恐！”

顾烈挑眉，提着一气问：“何人喧闹？”

不乐意也没办法，顾烈曲起手指敲罐，谁让你狄其野到最后还那么任，非要寡人答应死后烧，闹得堂堂兵神只有个衣冠冢，又不是寡人故意不给尊荣。这小，尽让寡人背黑锅，连人安排刺客都碘着脸拿你说事，你说你多有本事。

明明顾烈是闲话家常的语气，帅帐中人人皆呼陛下息怒，抖似筛糠。

这一跪，帅帐里针落可闻，就连失血过度、耳朵嗡响的顾烈都听到外面有人在喊叫。

想想狄其野，顾烈本就重伤的一痛，气的。他心底生一愤然，又在罐上敲一下，你自己行事任

储君也抖起来了。

“哦，狄其野，”顾烈忍不住笑了，把嘴里的血都吐在帕里，帕霎时红透，从顾烈手指里漏血丝来。狄其野当年说丝帕还不如棉布净，今日一看是没说错，“他死的时候，说我要孤零零再过四十四年，真没说错。”

大楚帝王已是弥留之际，他的话依然无人敢违背，众人三拜，轻声退帐外。

顾烈满意地想，恰好功成退。

儿什么臣，你又不是我儿，顾烈嫌他腻歪。

顾烈都懒得搭理他们，对着储君继续嘱咐：“姜扬一辈忠于我顾家，他也老了，你用不用，都别亏待他，连累我被戳脊梁骨。”

众臣又是请罪不歇。

手边的淡青冰裂纹罐凉手，不小心印了个血印上去。

自顾烈登基，边人来来去去，不知换过多少次。帅帐里这些人包括顾炎，从未见过喜怒不形于的陛下这么随意说话。还站着的都扑通跪了一地，暗自怀疑陛下是不是中邪了。

他咽下一血，换了当年军中对将帅们的随和语气，对储君最后嘱咐：“我死后，你就是皇帝，我不多说讨嫌，总归你要守住大楚江山，你守不住，千百年后史书上都记着你是亡国之君。你自己想。”

“回陛下，此刺客妖言惑众，喊着陛下冤杀良将，他是给狄将军报仇。”

来不及等顾炎阻止，帅帐门的小兵立刻来跪地禀报：“回陛下，是抓到的刺客。”

顾烈糟心地看了顾炎一，把储君看得冷汗涔涔，又问：“他喊什么？”

辅定天下之功，与天同葬，不算辱没了吧？

功成退。

还有酸儒写诗说什么“鹿死良弓势必藏，赤功招怨谤。将军本是倾城，当年铁甲动帝王”，也不知是真心给狄其野喊冤，还是跟着文臣一起编排他。

“寡人的陵修在秦州将台，刚巧离这不远，就累你们顺路送一趟了。”

蠢货。

众呼：“臣等无能！”

“儿臣谨记！”

“让人把那只淡青冰裂纹罐拿来，记得，把它放棺里，此乃寡人喜之，让它陪寡人最后一程。”

顾烈最后看他们一，淡然：“都去吧。别最后还吵得我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