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我放浴缸里，满满半池，浮起一半泡沫。我闭着睛，死赖脸一个小孩，任由他替我涂沐浴。

我该上楼去告诉他呢，我这个百无一用的废，从到脚，从到心，是死是活，都完完全全属于他一个人。

我好想活啊，家里的小台上摆了好几盆，生夏长，秋收冬藏，我半夜睡醒总要去看看她们，看见这么漂亮的，我会不由自主地想要活下去。

声控灯啪嗒亮起，我打了个嚏，在灯光暗下来之前，开了电梯门。

我迟迟没有动作，电梯无心，不会与我共情，照建筑标准，准时缓缓朝中间并拢。沈路忽然往前迈了一步，用胳膊挡住梯门，两扇门在他胳膊左右两侧会晤，又弹了回去。

电梯大开，我局促地不敢迈，一抬，对上了门外站着的人。

是在他面前，今天破例展现给全上海人民一同瞻仰了。一个笨拙的醉鬼扶着栏杆，横跨几公里，一路行醉酒行为艺术表演——摇摇晃晃，走一步歇三步。

明面上他对我言听计从，可我这里——装着定时炸弹呢，他一下，我就轻飘飘地赶去赴死。

我了楼，在电梯坐下来。十一月的夜里，风嗖嗖，还好小区理得当，我一踏楼，密码门应声合上，隔绝了外的夜风。

第13章

一阵血气上涌，我连连拒绝，手指攥着栏杆，和老伯说，谢谢您了，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时隔二十多年，我终于重拾孩的本能，嚎啕大哭。

他的痛一定是报应在我上，不然我怎么会每一都有了共鸣。我着气靠近他，像压伤的芦苇，半残的灯火，捧着那条手臂，掉下泪来。

这话放十年前，我还学不会怎么表达，盖弥彰地讲，哥哥，我不喜夏翊。却忘了之前是怎么在他面前绘声绘地夸赞，夸赞小窦唯太酷了，我好喜，好喜这觉。

沈路眉微蹙，他看我醉了，认命将我抱起，像托运甚么贵重品，谨慎小心地带回家里。

我想——

他恍然不觉疼痛，反倒了释然的表情。

瓷砖冰凉，就当给我醒酒了。

真是个蠢货。十几岁时还能称得上一句漂亮蠢货，这是赞呢，还有一个多月就要满二十九，怎么能担得起漂亮二字。

兴许是借了酒劲，我察觉不到名为焦虑的情绪，满心满只剩英勇，双手合十，祈求天父十分钟好人。

对不起，我该咚咚磕两个响，给窦唯歉。

我垂丧气，这不能怪我，像我这样的蠢人，总是要死一回才能晓得利害。往后的几年，我补补又活了过来，能活多久全指着沈路的吩咐。

一层是四，我们住的1801，离公摊的窗最近。

小区门卫自然认得我，也晓得我和沈路同住。老伯上镜，从岗亭探来和我说话，阮先生啊，你朋友在不在家啊，要不要我拨号给1801，让他下楼来接一下你啊。

打好的腹稿尽数作废，我站在门里，呆若木。他还穿着早上的衬衣，现在一多了，久违的熬夜叫他神疲惫，圈发红。楼层里的玻璃窗向外开着，冷风直直长廊。

搁当时的情境，他能信就怪了。

沈路教育我，宝宝，现在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