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客们“轰”的一声喧嚷起来，老者却不肯再往下说，冲着客人拱拱手，立刻就有个才总角的小孩托了个盘下来领赏，那个意思分明就是“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了。元绍随意挥了挥手，让边上的雷勇往盘里丢了块碎银，自顾自地神游万里。

“自古杀俘不祥，何况是为了自己功劳，连自家人一块儿杀！”

“四千对十万，能打赢就不错了，还想怎么样？”

悠悠十载传奇从心过，正在神，却听见边上有人“啪”地一拍桌，一个显然是京赶考的书生声气地叫：“虽说是臣陷害，可那修罗将军被锁拿下狱，也算是他的报应。——芜城一战，他放火烧城，连阻击蛮兵的襄州兵和芜城青壮全都烧在火里，自己却带着本兵追击蛮兵邀功请赏。那一场大火之下，四千襄州军连带守城的芜城青壮只有两百人生还，他倒是带着下加官爵，世上哪有这个理？”

“这一场大火，芜城青壮葬送殆尽，只成就了他一人功业，这是为国征战，还是为了他一己私心？”

“这位看官有所不知。”说书老人自得地一捻长须，手中醒木“啪”地拍在桌上，“这芜城东西南北四门，西北乃是旱门，东南两面被白河环绕，北蛮不善乘船，攻的不过是西北两路。云侯调集民船铺成浮桥，引兵从东门关杀，那些蛮哪里防到？小侯爷一厢追杀，一厢收拢沿路各城各镇兵，看就要斩那北蛮国丈于剑门关下，却不臣柳明夏假传圣旨，一诏书将他从军前召回，绳捆索绑，押大牢！”

“要说没有私心，他为什么不带着自己的下去阻击那些蛮？”

“襄州太守早就逃得不知去向，芜城一败，京城门开，死的何止这么区区半城百姓？不用半座城池换一方平安，难要用手上这么几千残兵去跟人家碰，全死在北蛮手里倒好么？——还不是一样护不住芜城百姓！”

“先生这话就说得差了。”满楼宾客如痴如醉、屏息静听，却忽然有一个青袍书生扬声发问，“这满城大火，四门闭，云侯又是从哪里来追杀蛮兵？莫非——他一开始就不在城中？”

“连自家人一起杀

元绍轻微地皱了皱眉。几千孤军弱旅对抗三万兵，能打赢就不错了，还在计较烧在火里的有多少自己人？至于带着自己的下阻击凉军更是笑话——四千勉收拢的襄州军多是步兵，芜城青壮更不用提，难让那个凌玉城带着麾下骑兵玩巷战，让那些步兵和民兵靠两条追杀大凉残军？

从那一天起，大凉上下，第一次正视那个后来被称为“修罗将军”的少年。

“当时一把大火把天都烧红了半边，十万蛮兵陷在火场挣扎哭号，夺路逃奔，也不知多少人为了一条生路自相残杀。好容易逃芜城，只剩下不足一万的残兵败将，惊魂未定就听得蹄如雷，云侯黑甲白袍，带领本兵掩杀而来，神威凛凛，宛若天神降世，当场就杀得一众蛮兵魂飞胆裂！”

十四一战惊天下，其后在边关连战皆捷，步步升，其间三次率军犯大凉，更有一次轻骑奔袭数百里，大凉京师为之扰动，其名可止小儿夜啼。弱冠朝平除，因功受封龙骧将军，直到总制三边……

凌玉城……

书生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