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什么？”

元绍看也不看，挽了凌玉城的手直紫宸殿。一步步踏过御，所过之并无一人敢于仰视，每个人都战战兢兢地把埋得更低了些。大的王座上两人并肩坐定，元绍微微低，握在掌心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手指和掌心一层薄薄的细茧，那不是女柔若无骨的纤纤素手，而是男儿挽弓握剑征战沙场的手，一挥手间指江山、激风云。

耳语般的声音幽幽传，凌玉城全一震，不由自主地仰起，在灿烂到刺的日光中闭了一下睛。

当日大驾返国，诸多官贵胄一片震惊过度的失声中，唯有少府令不不慢地呈了一封奏折上来，询问内殿宇的修缮问题——少府每年的预算有限，承明殿、猗兰殿和汤泉应该先修整哪一座？

忍辱偷生，相随北上。半生经营十年戎全然变成笑话，除了跟随他多年的旧，几乎所有人望过来的，都是鄙夷、轻视、怀疑的目光。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紫宸殿前的广场上，甲仗三千森严罗列，龙尾两侧，各统军使、指挥使、宣徽使、镇守使跪倒在御边，一条宽阔的红地毯从广场直铺到紫宸殿上宝座之前。不知何时，元绍已经挽着他的手步下御辇，沿着红地毯穿过跪了一地的大小臣，缓步而前。

北凉新，大虞旧阙。

这样一只手如今安安静静地垂落在自己掌心，侧看去，边并坐的那人姿从容，满殿山呼万岁声中神漠然望着下方俯首叩拜的群臣，薄微抿，眸中寒光隐隐。

有资格在正殿内迎候的都是北凉权重一时的重臣大将、官贵族，左侧以左右枢密使、左右丞相为首，右侧以金吾将军雷勇为首，密密麻麻跪满了整座大殿。丹陛上，两位成年皇一左一右分列玉座两侧，俯首屈膝。

只有这个人，在他耳边轻轻低语：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承明殿是北凉历代皇后所居，自从元后薨逝，这座殿空关了足足七年；猗兰殿是元绍的父皇为晚年最的一个妃兴建的，雕梁画栋，木遍植，在众多殿宇里最为致华。自从接到自家皇帝再次册立皇后的消息，少府令把今年能够动用的资金算了又算，痛苦地得结论：不把哪座殿收拾到能够住人，今年冬天，里就连烧炭的钱都没有了。但要是不修……汤泉的房倒还齐整，可那是皇室每年避暑游幸的离，难不成皇后

，那是大虞皇室南渡后只有在梦中才能看见的景象，那是他在少年从军时曾经暗暗发誓，终有一天要在他手中恢复的阙山河。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边的人步微微一顿，元绍回首凝视着凌玉城从未有过的怅惘神，轻轻握了下他的手掌，低声回答：

一时大礼已毕，群臣默默退，元绍携了凌玉城扬长直内。内廷总带领内侍人战战兢兢在昭明门迎候，看着陛下挽着皇后的手下了玉辇踏寝，面上恭谨笑，肚里一叠声地暗暗叫苦。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逸齿间的咏轻柔得像是叹息，代表着昔日大虞全盛时期最权力的所在，正以一他从来没有想过、连梦都没有梦见过的方式向他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