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缩着脑袋连连躲闪，元绍索用力再了两把——嗯，平时凌玉城在他边总是衣着端整，束发加冠一丝不苟，又不好特地了他发簪去他发——趁他睡前散发的时候上手总觉得哪里不对。几掌下来，看他满乌发成了一只团，元绍才心满意足地停手，向背后上一靠，袖手看着凌玉城手忙脚地整理仪容：

凌玉城轻松闲适的笑容慢慢隐去。他坐正，双手迭在前，微微抬望向元绍，良久良久，却是自失地微微一笑。

一句话落地，就连中动的清风，也忽而安静到了凝滞的地步。

他不敢置信似的盯着元绍，一瞬不瞬，微微前倾，仿佛要从他的神情举动直看到他心底。元绍默不作声地任他看着，不知过了多久，才看见凌玉城低下，盯着自己叠在上的指尖，一声苦笑：

“陛下知我的世。”

元绍不由得上前一步。

“陛下是说……？”

还是抱歉，让他的好意落空？

“归来池苑皆依旧——”凌玉城散着满发，却不想回房，只在寝殿到濯日堂的廊上风消遣。北地八月，一路行来草木已开始枯黄，这里因为有温泉地却是满目苍翠，此时事静安心情闲适，顺就答了一句。

“陛下息怒……”

“那个孩……到底是不是你的？”

话音渐渐低不可闻，元绍用尽耳力，也只能勉分辨，逸凌玉城齿间的应当是“抱歉”两字。

简简单单的两三句话，越说越是艰涩。然而越说，凌玉城的神就越是惊异，目光也是越来越亮。

元绍问的时候倒也并非不经大脑，然而看到凌玉城的神，还是后悔自己开得太直白了些。然而这时候收回去也来不及了，他沉了一下，还是端正容，斟酌着慢慢解释：

”

“你也别一味打趣朕，这芙蓉如面柳如眉里，还有你的一份哪。”

他不想，让他的嗣，再受一遍他受过的苦楚。

看着元绍心照不宣的笑容，他忽然起了一促狭心思，故意拉长声音继续诵下去：“太芙蓉未央柳。芙蓉如面柳如眉……”目光故意投向中草木，却不断斜觑元绍神，眉梢角，尽是笑意。

“陛下……想要听到什么答案呢？”

“朕不是想要说你什么。……朕是想，若那个孩当真是你的骨，……虽然不能让你亲手抚养，找个地方让他隐姓埋名慢慢长大，……朕，就当看不见罢。”

抱歉对他误会吗？

他声音渐渐低沉，反弹在中的晚风中，空空落落的，说不的迷茫寂寥：

“得了吧！”元绍好气又好笑，三两步走到跟前，一掌拍在他脑袋上，“还有心思跟朕提这个。如果这些芙蓉啊杨柳啊都丢给你，那才是对此如何不泪垂……”

那个孩，或许是你拥有亲生骨的唯一机会——虽然冒犯了皇权的威严，他却不忍，就此毫不犹豫地斩断。

“从小，我就决定，我未来的嗣，一定要于正室……那些侍寝的官，事后，都赐了药。”

后来，就是再也没有后来。

手掌到凌玉城肩，却终究，

“后来……”

你以后，再也不可能有亲生的孩了。这句话虽然彼此心知肚明，在尖动两遍，终于还是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