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尹闻信恼怒不已，转令手下将之彻查，不期然从军中探得一丝传闻，元将军素不与文臣结好，偏却同何大人际匪浅。

如墨泼洒，为山川河镀上耀目光华。

作画之人本无恶意，熟料多年之后会将画中二位陷于险境之中。

他思忖半晌又摇苦笑：“我下最为忧心的，尚不是何家。”

何瑾弈不解。

牢里光线晦暗，何炳荣凝看着他，想自己二十年前正值壮年，二十年后终是老了，平素竟未察觉，原来这双浑浊睛已无法清楚拓印膝下亲的俊朗模样。

文臣武将，比肩联袂，共赏江山繁荣，落在旁人中岂非分外鼓舞人心。

不想这一藏便藏了整二十年。

事实诚如所料，刘尹此番派人西下，本是想借清查郡县官吏之名，假公济私，拉拢元将军，好令六皇后兵力厚重，牢不可摧。奈何元将军油盐不，还讽他为命官但满脑腌臜东西，几句冷言将人斥回。

“然而元将军刚直不阿，刘尹知此人不可为他所用，便就此毁去？”

话到此，父两人俱是心惊。

反观何炳荣倒恰恰相反，他乃画之人，这一卷画作于他中坦坦，并无其他，不过是一幅着墨致的佳作而已，实在弃之可惜。于是仔细卷起收行，一路带回了京城，放书房柜底好生珍藏。

“天下可以没了何家，却万不可没了元家。元家一门忠肝赤胆，多年来开疆拓土，平寇无数，若无元家，恐致天下大！如今皇上糊涂，你我却不可糊涂，断不能将黎民苍生推万丈渊。”

何瑾弈最是像他年轻时候，意气风发，心怀大义，以为天地间是非有论，因果有报，殊不知世上凡人有时更比鬼神可怖。何炳荣有如此，与他一朝同落阶下囚，不知当喜当悲。

何瑾弈骤然咬牙，瞪望向父亲。

刘尹如获意外之喜，顺蔓摸瓜，揪尘封多年的画卷两幅。

何炳荣站起，带他行向墙边，一扇窄窗隐约飘雨，他听着雨声嘈嘈，心系京外另一，无奈叹气：“只怕皇上已下旨捉拿元将回京了……元将受冤，境比我何家更险。我虽居尚书令之位，但终究一介文臣，不似元将，手握重兵，本就为皇上忌惮，如今无端端生这觊觎江山之罪，要皇上如何信他？”

何瑾弈醍醐，恍然一念闪过心：“父亲如此说，我倒愈觉奇怪，画卷一事时隔多年，又怎会有人知晓？”

何瑾弈听来为之惋惜，见父亲旧事萦怀，一番述罢慨万端，只怕他郁结成疾，连忙宽：“父亲常教导孩儿，为人正不怕影邪。孩儿信世间自有公，何家无罪，岂能被污了清白。”

元将军将画随意置于营中，不作理会。

随行幕僚赞叹不休，当夜提笔绘就此景，成画后再将之临摹一卷，好令两人各持其一。然而元将军翌日酒醒，对着画轴竟好一阵嗤之以鼻，还当何炳荣为人清正，没想到也同那一众结党营派之人无异，不过畅聊几句便妄图结于他。

“正是，”何炳荣颔首，“想必刘尹最初派人前往西南，原只意在拉拢元将，而非寻他罪证。”

何炳荣暗中决了心意，敛眉叮嘱何瑾弈：“你且好好记着，若元何两家只可救其一，则必当以元家为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