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宣帝不留人，摆手示意他退去，至此未曾明言，是要让他如何分担。

“朕老了。”宏宣帝闭上吩咐，“自今日起，太便多为朕分担国事罢。”

替宏宣帝将那致绣着穿云金龙的天锦被拢得更些，往来并不拘束。

平怀瑱一门心思倒不急在思考此事上，打从养心殿来之后，一路只在脑里转着那句“不尽是心中所想”，思不透宏宣帝此一言是要暗示何意于他。

“儿臣思来想去，只觉诸位大人怕都吓坏了罢，”平怀瑱满面平静地将手中茶杯搁置矮几之上，举止轻缓不心绪，且挑无功无过的话来答，“赤忠天者愿父皇康健，溺于安逸者愿皇权固若泰山，两者算得上是殊途同归，皆望父皇安好无虞。”

石榴谢又开，果熟又落，年年复年年。

“是，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望。”

平怀瑱未作反驳，心于此话之末疾了一瞬。

“你倒敢说，”宏宣帝意味长地看着他，不留余地地戳穿，“但你所说，不尽是心中所想。”

平怀瑱情绪满溢，缓步走向树旁，枝叶低垂，青涩手可及，脆弱好似当年不堪重提之旧事，教他不忍不心呵护，直至丰收季来，盼结果，再不担忧会为风雨折。

是警他收敛野心？若是，便不会在那之后又要他分担国事之话。

旭安殿安放数年之久的那棵石榴树发星星的瑟瑟骨朵来，从前植于盆中之，今恣意生长，已成枝繁叶茂之态。李清珏尚未归京时，平怀瑱便嘱人将之仔细移到了前院里，每每院，一将它望到中，总能忆起当年朗少年姿俊朗，比弓搭箭对准叶间红果实。

又或许……仅仅是帝心不可测罢了。

宏宣帝沉声笑：“那你觉得，该有些什么念？”

婢奉上温茶，平怀瑱亲自接到手中，朝旁递了神。王公公瞧得明了，得宏宣帝默许后，将室内闲杂人等一并带离去，留二人清净。

“候许久了，近一个时辰。”

还是为他敲了一记钟？许是要他当心周遭暗箭，莫在要关反被夺去储君之位。可宏宣帝若当真对太所境地有所了悟，便不至令宜妃与老六至今嚣张如斯。

宏宣帝经太贴照料着饮下半杯茶，觉舒畅不少，肩背和缓地往后靠了靠，慢慢同他问：“太今在朝堂之中，见朕咳嗽，心中作何想法？”

平怀瑱不敢诚言，亦不敢不诚言，将真话一半：“儿臣初时甚觉惊惶，什么也想不了，后冷静些许，想父皇从未咳得这般厉害，不知何时能得以康复……还想过那时那刻，各位大人又当揣着哪般念。”

殿内有人循着动静迎了来，蒋常替他守着一方旭安殿，自也打早晨便听闻了朝堂之上宏宣帝骇人至极的咳血之事。此刻好容易把平怀瑱给等了回来，他却不提圣安，张告：“太，承远王世来了。”

平怀瑱边泛起苦笑，清风经墙染气，拂面而过，缓缓将那似有若无的弧度抚平。

皇家亲不比凡夫俗，骨血间多了些东西，亦少了些东西。

平怀瑱微讶：“来几时了？”

话落见太收手赶往殿里，不愿令人多候片刻。

绚烂，又逢时，甚有盈香枝探墙，滴滴偎着红瓦竞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