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雩回手，迅速解开巾，一看掌心，无声地骂了句脏话。

“快！！”

“求求你们说呀——说呀——”

汽油味从每条窗棂、每寸砖中飘鼻端，接着哨音一停，两秒后，一火光从窗外划破夜幕，映在步重华难以置信的瞳孔里——

吴雩从里自己半只脚，又带一泼木屑，转冲洗手间，随便拽了条巾浇上，往削瘦有力的左手上利落一裹，回到门边把手从那伸去摸索，试图把一圈圈绕住外门闩的铁链解开。

这时火已经完全烧起来了，室内温度急剧升，烤得人肤刺痛，黑烟充斥了一楼，几乎什么都看不清。吴雩向周围逡巡一圈，锐利的视线闪电般锁定几个方位，拽起不住疯狂呛咳的治安主任往楼梯上一推，喝：“跑！”

熊熊烈焰由四面墙冲天而起！

轰！

但这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汽油助燃下的火苗很快蔓延整个外墙，虽然还没烧到大门，但金属铁链温度已经升得非常，吴雩只来得及解开第一圈铁链，手指就被得滋啦一声！

治安主任本站不起来，四周火光映照，他的脸被恐惧和绝望扭曲：“救命，救命，我跑不了……”

明明四周温缺氧，步重华却仿佛被冻住了似的，耳鼻浸于冰海，只能听见脚下渊中传来孩童一声声哭号，那撕心裂肺的怨恨如此熟悉——我跑不了。

当年没有机会的惨叫，痛苦的咆哮，凄厉的哭号，化作无数钢爪在腔中血淋淋抓挠，但他却无法发任何声音，只能睁睁看见那手指扣动扳机——

“求求你们说啊——！”

砰！

木椅在门板上撞得四分五裂，厚门板却只危险地晃了几下。吴雩又抄起另一把椅狠狠摔碎在门上，哗啦啦几声脆响，大块木屑混合着墙灰，下雨般洒了满地。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咳咳咳&*￥%……”

一手指住扳机。

砰！

因为我的爸爸妈妈还在这里，我跑不了——

九岁那年的血夜从虚空中扑面砸下，枪声、叫骂、鲜血、哭嚎，混杂成千万歇斯底里的音符撕裂耳，又像无数双血淋淋的手从土里伸来，抓住他的脚，缠住他的，把他血淋漓的拖向地底。

“……！”

“上楼！快！”

“啊啊啊啊！”治安主任在满室黑烟中抱狂叫，条件反要来抱吴雩的，被他一手推到尚未开始燃烧的南墙边，对着刚才门板被砸裂纹的地方就是重重几脚。哐！哐！门板在压力下不断塌陷、弯曲，终于又哗啦一声，被踹穿了一个！

那枪已经住了他妈妈的颅。

步重华剧烈息，勉走了两步，手一松——叮当！

匕首掉落在地，而他却仿佛没有发现。

“救命啊，救命啊——”

击在最恐惧的神经上。远村庄里灯光接二连三亮起，人叫狗吠响成一片，就在这混中，步重华终于听见了那最不祥的、他最不愿意听见的动静——

我跑不了。

哗啦！

他仿佛在一瞬间变小，被无形的囚笼困回那间衣橱，透过柜门隙看见惨剧重演在咫尺之距，听见孩童尖利到极致的嘶喊：“爸爸！妈妈！”

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