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霭这么想着，神不定，云九韶自然知他此刻必定心起伏，便顺势：“你我都不是知慕少艾的年纪了，当破执念便破。八苦难渡，何苦为难自己？”

是他行差踏错，那现在也该步回正轨。

岑折叶毫不掩饰：“请你吃酒都费了我上所有的银钱了，哪里有钱上这里销呀？”说到这儿他得意地掏云九韶方才给他的银票，笑，“可我如今又有阿雪疼，又有师父疼，还有师祖疼，哈哈哈快哉我岑折叶！”

袖霭不甘心：“所谓关心则，我也没有师父说得这般不济事。”

白云苍狗世事无常，他自知悖，便只想好好陪在师父边，不像其他人会永远地离开师父。只是这妄念终究不能被成全。

他自小在浮黎山长大，等师父的两位忠仆相继过世，他便承担了伺候师父衣住行的重任。云九韶是个贵公，不厌脍不厌细，也从来不理什么凡俗的事，他只钻研武学妙、沉浸在琴棋书画的文人天地里。袖霭可说得上是他最亲近的人，然而这份亲近属于师父予徒弟的甚至是主上予仆人的，却与情丝毫不涉。袖霭至今不知结玉剑法的“一灵犀”是师父为何人所创。

此时岑折叶三人已在来宾楼订到了临街的雅间，倚着栏杆远眺正是玉带一般的秦淮河。岑折叶支着手臂看风景，忽然问崔拂雪：“为何从前我们一块儿来金陵，你不带我到这里看看？我看这里多化外人，个个生得同我们中原人不一样，还有趣。”

袖霭望着他，其实很多很多年前的师父是什么样他已经几乎忘了。

崔拂雪反手又了他几张，岑折叶纳闷：“你这是什么？”

在师父的叙述里，他随父母一自车上堕崖，双亲护住了他。差要冻饿而死的他爬到山涧被师父的仆从捡到，师父测了他的骨正是学武的好苗，便一时兴起将他带回浮黎山收为徒弟栽培。

云九韶忽然正，凝视着他：“既如此，你也该清醒了。”

然而袖霭又在想，我只那一次不听师父的话，偷练了禁忌的先天神功，便招来了我二人三十年的分别，甚至险成永别。而如今我是不是应当好好听他的话，清醒过来，忘掉之前的恨嗔痴，本本分分地回云九韶的徒弟？

岑折叶恍然

话音刚落崔拂雪便从他手中走那沓银票，都不抬：“我替你收着。你每回千金散尽都搞得自己异常窘迫，那匹瘦现在还没安顿呢。”

岑折叶叫嚷：“可你全收走了我更没钱了呀。”

而再再而三地在师父面前耍小心机，你也是师父的人，徒弟那些斤两够你看吗？”云九韶刚说完又转念一想，“算了，你们两个说不定还真的能把对方唬住。”

许久之后袖霭回：“是。”

崔拂雪斟茶的手顿了顿，微微抬：“你宁请我上秦淮吃酒，又为什么不请我来这里？”

秦桑桑翻了个白，脸别去另一侧叹：“叫你要也他崔某人的钱呗。”

如今师父叫他清醒，他若能清醒，那五十年前就该清醒了，何须延宕至今为情凄苦？

云九韶在他面前舞一灵犀只那一次，人如玉衣如雪，剑光所指无论何，他的目光都只在那握剑的指尖。这是他第一次清晰地明白，他对云九韶是敬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