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戏拍到夜幕翻白的前一瞬，顾从燃在片场边缘或站或坐一整夜，依稀回到当年陪江画扎在剧组的时候，他能几个钟不间断地看对方如何把戏中人演活。

全场安静，顾从燃正祈祷着这幕一条过，只听导演抄起喇叭大喊：“停——重来！”

“辛苦了。”许沉河扯起笑。

“各有难，没有谁对不起谁。”云清梦声线喑哑，双目贪婪地描绘庄十弦的脸。

但今天又好像有些不同，他多次试图将许沉河和曾经朝乾夕惕从跑龙摇变为主角的江画重叠在一起，却始终只能看见许沉河的影。许沉河的演技是由自来的，一旦后退，他蒙受的是不只他一人的骂名。

“你该走了，我也得回去了，离开太久准有人会生疑。”庄十弦先松了手，“到那边后记得先包扎一下伤，以免——”

恍惚间，庄十弦想起很多，歌厅里的惊鸿一瞥，知晓云清梦嫁给自己父亲时的愠怒和难过，两人瞒过庄家人到外地游乐的时光，她被毒打时自己的无能为力。

“是我。”顾从燃覆上他的手背将巾住，“敷着吧，放心走，前面是平地。”

最后的特写，许沉河的脸庞倏地爬了泪痕，泪珠悄无声息地到下再坠落在衣襟，被镜捕捉到。剧本中没有这个设定，监视后的导演却没喊停，待画面静止两三秒，他声喊过，激动地回放刚才睛之笔的一幕，不禁拍手叫绝。

，于云清梦来说是折磨。

边上伸来一手揽住他的肩膀，他以为是方芮怕他摔倒，刚要扒下巾拉开亲密距离，又意识到方芮的手掌哪能这么宽厚有力。

“你怎么还在啊。”许沉河被对方引着路，声音略有沙哑。

顾从燃在他肩上了：“不是说陪你大夜

“一起走吧……”云清梦打断他的话。

方芮递上巾和，许沉河都接过，边走边将巾敷上，只觉一整晚被自己退无数次的睡意再也遭不住挡。

河面开波，船夫得，庄十弦抚顺云清梦缭的发，告别：“来日再会。”

夜人静，庄家所有人都对庄十弦放松了警惕，却不知他带了云清梦逃庄家大院。云清梦赤着足，脚心被砾石划数不清的伤，庄十弦便背了她跑，到了渡将她放下，两人渗了冷汗的手相扣。

云清梦的长发披散下来，半掩住角涸的泪痕。她亦没松开庄十弦的手，很多话想说，却不知该先说哪句，这一别可能就是永远，若重逢几率渺茫，倒不如不遐想以后。

凌的被褥被扬开盖在邹芷芸上，庄十弦披衣起，悄然放衣柜里的女人。

两人皆心知肚明，这只是句空话，所以庄十弦没有回答，云清梦也没有期待。

隔远看见那戏中的两人吻别的画面，原本放松地抱臂而立的顾从燃倏地站直，两手在旁悄悄了拳。

两人痴缠的视线错开了，正离别，云清梦突然回，勾庄十弦的脖颈踮脚在他上印下一吻，初见时是她先撩拨，别时只望经年情不变。

船只已派人备好，月下庄十弦的汗珠淌过鬓角，攥着云清梦的那只手在微颤：“清梦，对不起。”

许沉河和乐于芩双双分开，后者才察觉许沉河眶氤氲，她愣了愣，拍拍他的肩膀：“回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