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笑：“你家生闺女，算商老板的功劳。那得问问二了，到底是谁的呀？”

商细不知他的用心，任他着手，几乎把粉都蹭掉了：“是呀。二爷自己的东西，转就忘了么？”

也不知他赞的是戒指还是别的什么了。

曹司令是大魁梧鼻鹰目的北方男人，胡拉渣的，满脑袋刺，一戎装坐在正当中，翘着在喝

程凤台算是找着知音了，掇把椅坐边上，和商细谈了一篇女儿经，然后说：“商老板，初三我只请你云楼一个，就不下帖了。那天我家里只演旦角和青衣的戏——招闺女，您给唱一？要是赶明儿真招来了，就算是商老板的功劳。”

程凤台在后院轻薄戏，园里已经朋满座，夫曹司令和程心也到了。夫妻俩带来了一个警卫班贴护卫，沿着墙站了一圈荷枪实弹站得笔的大兵，每门还守着两个，来客们说笑都不敢太大声，就怕一个不慎，被曹司令掏枪突突了。

商细慢慢上两只光彩夺目的宝石戒指，从镜里望着程凤台，笑：“很好。二爷费心了。”

商细想说泼不泼开倒无所谓，反正我也被泼习惯了。但是那天你程心也该到场的吧？见了我，又要甩脸添堵了。不过程凤台既然不当一回事，商细就更不在乎了，当场应承下来，并且和程凤台商议定了演的篇目。

程凤台称赞：“恩……真鲜亮。汪着一包似的。原先怎么就没发觉……”

那人嗤笑不理他。程凤台说：“真的！要是到了四十岁还没有闺女，我就去外面抱一个来养。你们谁有不要的我这儿先定了，过两年送给我。”

程凤台咬牙笑着打了人一拳：“狗日的，又了。”又向商细求告：“那天随你唱哪，改的新戏也行，保证没人敢泼你开。”

程凤台这人向来有奇思妙想。反正有人着他奇思妙想，他也有尽情地奇思妙想的经济能力。初三那天，程府果真只演旦角的戏。商细客大欺店，停了一整天的戏来给程凤台唱堂会。这天他准备唱一小连本，所以带了云楼最好的几个戏和他的御用琴师黎伯。程凤台专门辟一间屋给他们用，另去来几个安了电灯泡的化妆台摆在屋里，便是这样还觉得怠慢了，开戏之前亲自跑去招呼了一趟：“商老板——哥儿，还算凑合吧？心都在盒里，你们吃。佣人在走廊里，一唤就来。”

程凤台睛一亮：“那我跟你换换？”

大家都不理他的疯话，商细却说：“唔。我也喜闺女。贴心。孝顺。”

商细正在上妆，抓了撮铅粉往手上一抹，一双手顿时欺霜赛雪，透明的一样。别的京剧伶人往往把手上的妆忽略掉了，于是台上有白有红的一张桃脸，执扇一亮相，手却是黄黝黑的，很不协调。他这一项细节的粉饰，是当年去上海的时候，跟绍兴戏的女伶学来的。

程凤台看着镜里的这双手，比那些太太小的都要玲珑白，真想合在掌心里一，再凑到嘴边咬上一。他一向是行动派，光想就不杀瘾了，借着闲话撩帘了屋，一把握住商细的手，上下翻转挲着，又看又摸：“哎！商老板，这只是不是我给你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