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来怒冲冲瞪着程凤台。商细累得都快哭了，匀两气，说：“再倒杯茶来——给二爷。然后帮我卸妆，不要让二爷久等了。哎……”

商细的戏演到九半散场。在这期间，程凤台了半包烟，把训话内容暗自演练了一遍，自觉字字珠玑发人省，世人情都占满了，定要这小戏痛哭涕悔不当初。

程凤台说：“麻烦姑娘再给我倒杯茶。”

程凤台心想你很好啊，搅了我儿的满月酒，吓唬得人小夫妻哭哭啼啼，你他妈闹完了就找男人舒服去了。真个欠收拾的货！

小来。

商细脸上的珠，穿上大衣，对程凤台说：“好了。二爷。我们走吧。”

程凤台看着商细一一洗净铅华，从一个彩重墨的戏变成一个眉清目秀的朴素孩，整个人有一破茧而的洁净和真实。只是圈下面乌青的一片，脸颊仿佛有些浮，神也乏。这个脸程凤台见多了，明显是享受了夜生活以后的模样。

小来追上来两步，里全是担忧。商细拍拍她的肩，对她笑：“你收拾好了就坐车回家，给我等着门，我晚些时候回来。”

小来装作没听见，转就走了。

夜戏许了座儿要扮穆桂英，一场下来了一大汗，人已经累得不想动了。后台往椅背上一靠，小来给他端杯茶搁在化妆台上，程凤台两步上前抢过来喝了个光，喝完了倚在镜边上，一面半眯着睛看着商细，一面吞云吐雾，把烟灰全磕在茶杯里。

畅，着里面的白中衣在程凤台面前搔首姿地晃过，恨不能把大来。程凤台神笑的追随了她一阵，心说这究竟是云楼呢还是百楼呢，怎么跟了窑似的。

上了车坐定了，程凤台

商细对鼻底下的这些风月一无所知，很认真地对着镜勾眉。大辫的小来姑娘怕烟灰被风一沾到戏服上，木着脸走过来放下一只调粉的瓷碟给程凤台烟灰缸。程凤台对她笑笑，她还是木着脸。

这个态度很不好，很氓。商细一直觉得他是个贵族式的氓痞，不着调，欠德行。平时周旋在繁华地带，因此贵气多一；今天是来找不痛快的，因此痞气多一。

今晚商细大概没有改戏，外面掌声雷动久久不歇，商细谢座儿谢了二十来分钟才得退场。他昨天被曹司令劫回家，但是心情实在糟糕，发了飙劲儿，抵死不肯陪司令睡觉。曹司令也不好过分用，怕招他的疯病，左右了两个嘴，照上一脚把他踢房去。商细脸上火辣辣的，在楼下沙发上和衣蜷成一团，心里得很。司令府的佣人见司令发怒，又摄于程心的威，也不敢给他添炉的柴禾，也不敢给他一条毯盖盖，任他自生自灭。后半夜里炉熄了，客厅比屋外还冷。商细抱着一只沙发靠垫瑟瑟发抖，平旧事纷至沓来，曹司令这儿的一委屈就不觉得什么了。这样难受了一整夜，到了清晨才有困，可是程心呼使婢咋咋呼呼地回来了，见到商细小狗小猫一样的蜷缩在那里，心里一得意，拖长声气尖锐一笑。商细不等她言讥讽，一骨碌爬起来就走，走了三个钟才走回家。然后睡了一小会儿，然后就日戏夜戏地演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