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师父当夜就招来了戏界和文化界的老朋友们吃火锅，由商细主角，大家说说笑笑互相捧。商细本不擅长这些应酬功夫，现在来，更是颜笑。吃完了晚饭，总有夜里十一了，又撺掇商细换上戏装在亭里唱一折昆曲来听，几个有有脸的人起哄着伺候他换衣裳，把他当个太一样，本没法推脱。商细心里虽烦，但是今夜的笛是极好的，打开嗓之后，立刻抛却了红尘俗世，一心一意都浸没在戏里面。锦师父笑地凑在人耳边低语着，歇不歇望一商细。后那一方小池塘，在寒夜里就像一大块冰在慢慢化着冻，微风一，小亭里凉得透了心，客人们一个个揣着手炉，商细冻得脸颊都木了，唱着唱着打了个气动山河的嚏来，把笛惊得走了调。大家都笑了，说：“罪过罪过！可冻坏了商郎了！”不待商细换下戏服，客人中间最有威望的那一个文化名宿雅兴大发，牵着商细的裙角在衣上泼墨写就两句诗词。如果换一个懂行的，能得到名宿的墨宝那是喜不自胜了。偏偏商细是个文盲，看见戏服沾了墨，那就别提有多心疼了。写完诗，名宿着商细的手坐下叙旧，和蔼地说：“你锦师父刚才说让你去我那唱两天戏？”

锦师父打天下的手段大约全是些风手段，年轻时亲自上阵，年老以后自有徒弟替他笼络人心。现在说要替他布置，原来竟是这么个布置法儿！这哪行得通！他现在已经有了程凤台了呀！可不能在别的人床上撒讨好了！

商细听了，抬看向锦师父，神很不善。都是这路里趟过来的，不用细想就知唱两天戏是什么意思。

那名宿不等商细婉拒，便说：“可是我今天一听你的就知，商langxin里有人了，是不是？”

商细返回来就准备和锦师父闹不痛快了，今非昔比，他已经是个角儿了，锦师父还暗地里这勾当可不行！结果锦师父先发制人，脾气火在他前，坐那把背影朝着他，尖着嗓像唱戏似的喊：“心里有人了！有人怎么了！这行里多少人就毁在真心人这三个字上面了？你从小在梨园行里长起来的，还能不知？真有人了不如就别来

父就非要一不可了。再说了，商细好歹算是他的徒弟，下过一番功夫调理的，如今落得这么大息，说去是个叫得响亮的人，给他增不少，哪能让别人给害瞎了。锦师父与商细面对面，说：“得了，可怜孩，除了我，你也指望不上别的什么人。谁让我和你爹是老搭呢？这就打发人把你行李收拾过来，你在我这里住着，看我替你布置！”说罢还很俏地用指尖了一下商细的鼻，带来一抹香气。商细摸摸鼻。锦师父的气质语态像极了一个十八九岁的灵巧少女，商细本赶不上他的思路。商细只能在台上当一个少女。

名宿果然是名宿，在戏上居然能有这份领悟，也算是个知音，商细：“您圣明！”因为夜了，他只换了戏服也没有化妆，少年的素脸，脸颊鼻尖冻得粉红可，特别诚恳老实，楚楚可怜。老禁不住心一阵遗憾，向锦师父笑：“你看看你，还净不信！这是个痴心的孩，你可别摆布他啦！”说罢由商细送他上了车，一行人也都散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