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这些录像里说的话都快赶上他平时一个月说的话了吧？去了圳几个月，就完全

【1986.01.30】

这段录像已经是今年拍摄的了。

欧轩所在的这块工地却充满了沙尘，风一扬, 她在镜外都能受到那扑面而来的粝。

银幕再次转暗。

【其实要说的话，到现在也没什么大展, 只能说计划往前推了一。圳是改开的岸城市, 每天都有人从全国各个地方到这里来找机会。甚至还有人在别的城市上班，坐星期五晚上的夜车过来买卖，星期天再一夜车回去的。这里机会很多, 能人也很多, 这几个月我遇到了很多贵人, 也遇到了很多麻烦。我想在圳办厂，现在才总算是迈了第一步，希望接下来顺利吧——不过你既然看到了这段录像，那证明应该是顺利的，我提前兴一下吧。】

画面中的欧轩笑了起来，就跟现在的他很像，雪白的牙齿在已经晒到黝黑的脸上格外醒目。

这个男人好像从还是男孩的时候开始就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被误解就被误解，他也懒得解释，更懒得表达自己。

他脸上沾了些黑乎乎的油，就像以前免免总看见的那样——不过那会儿的欧轩一般都是衣服脏，这个画面里的欧轩可以说是从到上都蹭得脏兮兮的。

好在她没有错过。

【免免！】他对着镜笑，看起来比前两次心情都好，免免目光移到屏幕右下角。

第三次亮起的时候像是在工厂的车间内，不似免免以往见过的气派国营工厂。大分的国营工厂里，车间工人都着装整齐而统一，着整洁的帽，着统一工服，一排一排规整排布，每个人都手脚麻利。

这个车间里却只有寥寥十来个工人，着装不统一，动作不迅速，仔细一看，免免才发现，欧轩居然也混在其中。

欧轩朝着镜挥挥他的脏手：【上次录完给你的录像以后，我自己都没想到接下来会展得这么顺。本来都好了一大堆扯折腾的准备，谁知恰恰好遇上政策倾斜，我这厂一下就落下来了，招工也招得还行，现在已经上正轨了。你应该知，我不相信鬼神，但是有时候大晚上躺床上，还是会想，是不是这个瞎老天终于开了一回，为了让我早回去找你，帮了我一把？】

【……免免，我很想你。】

欧轩手上摆着一个免免看不懂的金属板，不知在往里面装载什么零件，看到摄像机凑近自己才抬起来。

仔细想一想，免免从未当面听见过欧轩说这么多话。她记忆里的欧轩向来都是寡言少语的，有时候很难猜他心里在想什么，也许也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欧轩经常被周围的人误解。

免免说不上来此刻心中是什么觉，之前对欧轩积累了那么久的不满和失望完全烟消云散了吗？好像没有那么快，人哪是说变就能变的动。倘若人的情能说变就变，世界上哪还有那么多复杂的故事，和天涯海角的伤心人？

也不知欧轩是不是因为在工地上泡久了，肤才变得糙了许多。

镜摇摇晃晃地锁定了欧轩，靠近，再靠近，直到画面中只能清晰看见欧轩一个人。

与其说是一情绪变作了另一情绪，倒不如说是一情绪上，又叠加了许多别的情绪，它们飘忽不定，不易捕捉，又重叠复杂，像撒播了多调料，其味难以一言以概述。

免免听说广东的气候是温的, 临海的圳拥有着曾经渔村的质朴和净清新的海风。

【我也不清，免免，我想再快。】

银幕里的欧轩又说话了, 脸上的神情有些许少见的局促。

肤本来就黑，现在更是跟油污黑到了一块儿。

免免全副心神都在欧轩的那白牙上，以至于她差一，就错过了银幕里的那人最后那句轻到像叹息的话。

轩明显比九月初的要晒黑了, 肤也糙了很多，人瘦了, 已经有接近现在免免看到的欧轩的样了。她很难想象, 欧轩是经历了什么, 才会在三个多月的时间，在外形上有这么显著的变化。

唯有鼻尖微微发酸的觉很真实，她却一时无法分辨，这究竟来自哪一味调料。

这一段录像又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