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陆厢至少表面上很友善，因此程透并没有很把他放在心上，尽他有过打伤匠的旧账。

这是两年多来一次瞧见温和别人说话，他把拂尘搭在臂弯上，姿态看起来很放松，显然并不戒备男人，但脸似乎并不好看，大抵是话不投机，温说着说着摆了摆手，余光瞥见站在远方没有过来的程透。他放下手，不再说话，白鹤般从面上掠走。

程透加快脚步，刚经过门，屋门竟然轻轻被人推开了！他一愣，脚步下意识顿住，光与那人装个满怀。

程透总觉他的笑容有意味长。

男人讲官话标标准准，全然听不并非汉人，先前不认为他就是陆厢，看来是有些先为主。

青年气定闲神地回到自家，洗漱罢匆匆睡觉，夜晚从不留给他胡思想的时间，太虚里还有条来势汹汹的玄蛟在等着与之再战三百回合。

至今还没过面的七目只剩下国英和陆厢。药师与匠几乎从不谈论有关他俩的事情，但匠似乎与国英格外要好，偶尔上山三四日不归，回家后总是要问上一句“国英回来了吗”，有什么东西，禅也是“给国英留一份”。这要是国英，匠只怕现在能闹翻天，哪至于这么安宁。

犹豫须臾，程透走了过去。

男人把右手放在前行了个礼，中说一句异话，程透当然听不懂，但猜是问候。完这些，男人才换回官话自我介绍：“是新来的第七位吧？我是陆厢。”

从屋里来的是个程透从没见过的陌生男人。材颀长，猿臂蜂腰，一蓝长袍，腰间佩弯刀，是副蒙人打扮。面目俊朗，五官邃，更不似中原人士玉，却又看着温良文雅。男人似乎也愣住片刻，没有说话，又转回屋去了。

但陆厢明显是汉人名字，而方才那个男人却是个蒙人，也不太能对上号。程透思量片刻，决定全抛去脑外，反正等药师和匠发现后自然少不了告诉他。

陆厢自顾自：“这是匠给我起的名字，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叫我别的。”他笑时眉弯弯，化作月牙，“我本名叫查阿日斯兰，意为白雄狮。”

一晃半月，这天万卷仓里来了群仙，听说是朗上坊送来的，打今儿起每天下午都来听讲。陵宏师长也没留他，早早去到如意坊，染坊缺人手，青年心里松一气，过去活。

程透不动声：“程透。”

又生生地冷静下来。药师与匠对周自云讳莫如，更是暗示过以程透的境界对上周自云大抵为以卵击石，下程显听还被他原因不明暗算在冰棺里，无论如何都得卧薪尝胆，忍辱负重。

程透莫名其妙，看男人那坦样，似乎不像是夜闯空门——整个七目村也没什么好偷的——他莫不是还没过脸的七目？

陌生男人也回过来，应该是认程透，他勾起嘴角，冲程透招手。

次日清晨，程透照例提剑到院后面的小溪畔练剑。远远的，只见那边站着两个男人，一个居然是温，他踩在溪中的一块儿石上；另一个正是昨晚见到的那个陌生人，对比之下才发觉他是真的很大，温踩在石上才勉比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