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祯读着读着，便被陆辞所描绘的‘义庄’画卷给彻底引了去，也认真思索起此事是否可行，若真能成，于各地推行开来的话，又有几分可能去了。

然而她才刚将瓷碟放下，赵祯忽就抬起来，幽幽：“郭圣人。”

“这还需问？”赵祯拧着眉，恹恹：“小夫定是要为滕京说情的，我却也不好太过偏袒。”

而是平铺直叙地讲述了他自离京之后，先是遭逢母丧、后移居随州，再是近来有意建立义庄，兼济百姓，遂母之愿的情形。

不知不觉就到了午膳的时辰，他尤不觉饿，因读了许久未续上的新话本而到心满意足，难得好心情地给夫君洗手作羹汤，又特意送来的郭皇后，就已先到了。

等她一走，他盯着那信犹豫一阵，到底是拿了起来，缓缓拆开。

派人送来的奏疏……

还真如郭皇后所料，在这封信中，陆辞既未哀婉诉苦，也不曾咄咄人。

就在他快把滕宗谅之事给忘净前，陆辞在信的末尾，才简略地提起友人之事。

思及小夫多年来待他的情义重，近来又遭受丧母之痛，要是真严厉查办了其挚友，定会让小夫更受打击罢……

“还不是滕京那厮，心大意得很，一时不慎，便叫有心人给拿住了！”

想都无需想的是，这里的内容，定是小夫为滕京求情为主的。

赵祯意兴阑珊地吩咐着，连也未抬，就怏怏不快地继续翻看奏折。

郭皇后暗不巧，半没有官家霉的心思，而是乖顺地将亲手所的糕留下后，就准备退去了。

赵祯满肚怨言，在终于被能让他安心抱怨的人问起后，那积攒多时的牢顿时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看来她来的时机不对啊。

“妾可不这般作想。”郭皇后却掩一笑，认为他着实是在自寻烦恼：“妾虽只曾见过陆节度一面，却闻其名声久已。那位能让柳娘倾心不已的谦谦君，可是对善解人心、于情理练达的妙人。以他的智慧，应是既不会猜不官家的境，也断不会舍得让官家为难的。”

素来迟钝的郭皇后，少有地灵光一闪，品了官家的怨念所在，不由笑一声，小声询：“官家究竟是因何事烦忧？”

听到这，一直未能跟上的郭皇后，才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开：“官家为何不敢读……陆节度的信？”

赵祯左右为难，一边批阅着今日的奏折，一边不时瞄向那原封未动的奏疏，唉声叹气。

郭皇后甫一到殿中来，就觉了夫君周低沉的氛围，下意识地敛了角的笑。

“让她来罢。”

比起似寇准那般，不住调滕宗谅此举虽于法不合、却在情理之中不同的是，陆辞先是代友人向官家致歉，此事必然令官家难为了；

它在这御案上，已孤零零地躺了近三日了，他都没能下定决心打开它。

尽郭皇后说的这话，有被话本严重影响的成分在，但赵祯却奇异地被说服了。

在冲一脸忐忑的郭皇后吧啦吧啦地说了一大堆后，他难掩烦躁：“他们倒是吵痛快了，可到来不如何裁定，我都怕都得落一脸唾沫星，就连这会儿，我都还不敢读小夫的信！”

他分明心绪低落，怎这作圣人的，却连半句关怀也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