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伪装

“长不齐羽的鸟，不破壳的乌，你再闲事，也教不了他们去飞去游……”

夜，大山唯一一间舍得亮起电灯的土基房里，裹着毡的彝人老阿妈，正抓起一把夏枯草放嘴里，边嚼碎草叶边混着用彝语说：

。

“死你勒死！”主任骂，顺手抄起路边的树枝扔给伙计。“没看见还着气呢，赶给他醒，大清八早的真他妈晦气！”

“我没闲事，是他们自己来抢的。”那娃娃慢悠悠的用彝语说，“阿尾，我没伤那么重，能不能不敷这个？”

“你和你阿爹，就是一个槽里嚼草料的倔驴！”阿尾接着说，“你阿爹要带你去县城念书，你为什么不去？快和你爹回县城里过日去吧，山里人的事情你们汉人不了。”

“太一落山，就带走了山雀的睛，彝人的寨被罩了黑的笼里，已经越来越留不住亮光了。山里没力气活的、得病躺着的、找不着爹娘跟野狗似的满山刨的越来越多，你有多少吃能让他们抢？要想不一直闭着睛摸索，你就得跟着你阿爹，到山外面去。”.

有伙计问：“主任……这个不是前几天才村四逛的叫吗？给是死掉了？给肖喊公安？”

慈祥的阿尾笑着一把拽过他藏在后的胳膊，吐草渣直接到他开绽的伤上，再取来烈酒蒸透纱布包裹的大黄粉糊糊给他压红的地方，满意的看着他痛得直咧嘴眉目皱成一团。

那伙计只得着上前，谁知刚一走近，就被叫四周飘散的汗酸酒臭震得向后一退。

山里人？！供销社

那娃娃低不吭气，脑里钻来一张总是戏耍嘲他的脸，再想到县城里米饭说扔就扔、汤说倒就倒的大小混们，心底越发瞧不起，闷声用彝语嘟囔：

“我不是汉人，我不喜汉人，汉人不惜东西，山里人打架因为饿肚，城里人打架却是为寻开心。”

比起火辣辣的草药，阿尾这句“你们汉人”更戳他的心。

臭袜裹屎放上两月也不这味儿！太他吗恶心了……那伙计连忙捂住鼻伸长胳膊远远的一气戳，边戳边骂：

供销社主任怒火中烧，抄过伙计手中的树杈直接上去，连打了二三下，那叫才翻从地上起来，袖一扬拳骂：

火塘边端坐着一个浑青紫的小娃娃，正借着火光悄悄默数阿尾（）脸上一褶皱，那耷拉着的褶随着咀嚼的动作正一松一，让他想到待会就有拌着唾黏答答的草渣沾上自己的，不禁眉间了一

“老表！哪个兴睡人家门！赶起来！莫挡着我们开门！”

1989年，早秋，清晨。

临潭县郊外西山邑上村，村里唯一一家零售杂货、经营吃的供销社门，被早起忙活的村民们围了一个半圆，当中站着村里的供销社主任，正压着满腔怒火看着前倚靠在大门上的那滩烂泥。

“哪个？哪个打我？你们为哪样打我？”酒臭里夹杂着重的山音。

阿尾笑着他的发，她骨节分明的手指被火塘里的气烤得烘烘的，让那娃娃不禁想将脸颊也抬起来去蹭一蹭。

戳了半天，那人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