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筠愿意一辈与“纪念”这样活在两个世界，哪怕从没有也无所谓，只要她每天醒来，还能受到对方在她边，就很足够了。

最开始是“纪念”的样，后来是“纪念”离世时的场面，她只记得自己浑浑噩噩地走医院大门，一先望见了医院门的早餐摊。

——足够了，没有别的愿望了。

严岑话音刚落，许暮洲就看见纪筠的咙剧烈地起伏了一下，有零散的渍从她的指中溢，顺着手腕滴落到瓷砖上。

天的蒸笼蒸腾着气，小笼包一笼八个，摊上自动播放的大喇叭喊的是“豆浆油条茶叶”，这些无伤大雅的事情她记得无比清晰，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纪念的脸。

就是你的记忆——但你把她忘了，所以有罪。”严岑说：“因为这个，所以你才会那么愧疚，是不是。”

这令纪筠欣喜若狂，她曾经说过，愿意用任何代价去换“纪念”活着。如果“纪念”留下来的代价只是要跟她分享和意愿，那绝没什么大不了的。

纪筠曾经想过这是不是自己压抑过久产生的神幻觉，于是她看病，吃药，自己住疗养院。但时间一天一天过去，这觉不但没有消失，反而越加真实。

——滴答。

“我替你想起来。”严岑垂着看着纪筠，他的神中有一复杂的怜悯：“你妹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找’。”

纪筠已经忘了是从哪一天开始的，她开始想象不起来“纪念”的模样，“纪念”生病时候的记忆也变得模糊不清，纪筠再回想时，仅能想起很久之前她跟纪念之间的零星画面。

无数稻草压在她的心和肩，坠得她整颗心落泥潭，沉甸甸的淤泥堵住她的鼻和睛，也就是在那一刻，她忽然迸发了一烈的情。

“我没有！”纪筠呜咽一声：“我没忘……我妹妹是2015年12月19号不在的，那天我下楼，医院门有个卖豆浆和小笼包的摊位，往右拐是一家彩票站。我——”

——如果她回来就好了。

这不受控制的遗忘让她整个人都焦虑了起来，她尝试过很多办法，却依旧无济于事，那些明明被她确信刻在脑中的记忆确确实实如指的沙一般，在她面前消失了。

纪筠只能从本能中寻找着“纪念”存在过的痕迹，她刻意让自己受那无孔不的空虚和痛苦，试图将这遗忘变得更缓慢一些。但这本能不够取信于人，甚至到最后都无法取信于她自己。

纪筠终于说不下去了，她捂着脸，剧烈地颤抖着。

那些记忆像是被一只手生地盖住了，纪筠明明知那些东西存在于自己的脑海中，但无论她怎么想，都依然想不起来。

——她觉得她背叛了“纪念”。

然后“纪念”就真的回来了，纪筠不知这是如何发生的，她甚至没有跟“纪念”有过谈，她见不到摸不到对方，但她就是清清楚楚地知，对方重新回到了她边。

严岑说得没错，她不记得了。

“你没有把她忘了，你只是生病了。”严岑语调平平，单纯地在阐述一个事实：“创伤后应激障碍——在目睹死亡或人威胁后产生的一延迟类神障碍，回避事件和选择遗忘是其中的一典型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