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想象，不敢觊觎火。但地狱太冷，冷到脚底麻木，寸步难行，逃离不得。他好想要钟宁——将他带回人间。

此时对上钟宁明亮的睛，张蔚岚更清楚——他是想要钟宁的。

其实张蔚岚应该明白。从他在钟宁床底找到那本碟的时候就“应该”。

这句冒，钟宁全都开始。奈何张蔚岚兜得住，居然不急不徐。

张蔚岚垂在侧的手指下意识搓了搓线。

张蔚岚没理他。

洪铺天卷地，世界毁灭了，只剩下瞳孔里装着一个人。

钟宁懵了片刻，想通了。

悄悄地生两小酸味，一小委屈，一小难过。

钟宁心之所向，捋顺一个最合理又最不合理的解释——“张蔚岚是来找我。”

两人各怀心思，气氛诡异，以至于到了岔路也没人招手打车。他们靠着路边走，路边的大树树，树杈却是秃的，光儿影落在地上，随风胡晃，鬼鬼祟祟又张牙舞爪。

但他万一“应该”错了呢？钟宁里的光会不会再也不给他了？

“你说话呀......”钟宁着碰钉，越碰越没有底气，“你......”

张蔚岚势地凑过去，在两人鼻尖快要碰上时，他却猛地顿住。他居然还问钟宁：“钟宁，我没有

“哎，你等等我。”钟宁连忙跟上，他追张蔚岚都追习惯了。

“呼啦。”

大抵是张蔚岚突然现，钟宁被冲了脑袋。这会儿沉默下来，他倒想起另一件事——既然张老已经找到了，那张蔚岚还来什么？

张蔚岚的神发生变化，变得不可测，又似乎很脆，用小猫的爪就能轻轻挠破。

张蔚岚的手指不再搓线，他不自觉地抬起胳膊，用指腹去了钟宁脸上的泥。

张蔚岚顿了下，光慢慢地，再次放到钟宁脸上——这人脸颊上还脏着一抹泥印。

他想过很多次，和张蔚岚摊牌的情形是什么样，就连一起打一架都想过。却没想到，初恋的模样，竟如此小心，如此没有气概。

张蔚岚松开钟宁的手，他看着钟宁，目光复杂，似乎藏着什么东西纠扯不清，随后张蔚岚半个字都没说，转往前走。

张蔚岚突然死劲薅住钟宁的衣袖，将人拽到大树后面。钟宁被张蔚岚推在树上，张蔚岚力气很大，钟宁后背撞得生疼。

“钟宁。”张蔚岚可算声了，“为什么啊？”

钟宁侧看张蔚岚的脸，心里揣揣：“你怎么了？”

钟宁一咬牙一跺脚，猛地扯住张蔚岚的胳膊，就着幽幽而过的风，他提心吊胆，突兀地问：“你是来接我的？”

钟宁问：“你这是故意矫情？还是想让我窗纸给你看？”

对面这个人，一直在他边，缠着他，亲近他。钟宁很用力，他像一绳，在地狱门拴着张蔚岚。

问完，张蔚岚觉有什么东西从空气里走了。像堵住洪的大坝一瞬间崩塌，之后漫大地，沸反盈天。

说，心脏忽而有些飘忽，“没事。”

他不断地失去又失去，到如今一无所有。——一无所有的人最胆小，最怕拥有。

钟宁搓了把脸，重新看张蔚岚，他认认真真地说：“你想听什么？你告诉我，我说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