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洲公……”云鸿见他许久不语，终于轻声，“这是……”

云鸿不知还能说什么，他垂下，坦白：“我都知……”

到后来，他好像已经习惯了等待，他开始想着，辞年喜闹，也喜听故事，要是能遇到他，与其说到最后各自伤怀，不妨把这些年他学会的全都告诉他，让他兴兴。

最开始的那些年里，他每日都在想，若是遇见了他的小狐狸，该与他说些什么？他想问的东西太多了……想问他好不好，开不开心，有没有吃苦，有没有受累……他时常想到这里，便觉得越发悲戚。

虹瑕的剑穗没了，他想着辞年会喜的样，于是编了一个又一个。辞年总吵着要梳发，他便采集了民间时兴的样式，一个一个的学，从一开始得一团麻，到最后游刃有余，百年时光，不过日复一日的等待。上仙界等不到，便下凡界去寻。

栖洲忽然吼：“你知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明明知他吃了多少苦！为什么不同我说？！”

可这么多年啊，栖洲从未把它给任何人。他日复一日地将它带在边，隔三差五将它取，替它重新编了剑穗。栖洲原是不会这些的，他并没有手工上的天分，所以编来的第一个吊坠，连绳结大小都不到对称，实在是难看极了。

他学会了许多曾经不会的事。

也是他说着不信命数，将受伤孱弱的栖洲在榻上，用自己那颗鲜活完整的内，换下了栖洲永远只能缺损一块的，不完整的丹元。在昏睡的那些时日里，那颗健全的丹元，便抓时间，替即将渡劫飞升的栖洲，将他为救师父而倾换的所有灵力慢慢补全。

“那日的上上签……”栖洲忽然颤抖，“是他挑来，在我手里的。”

辞年曾炫耀过，说这宝剑是他自己偷学了铸剑师的技艺，自己给自己的。从最开始的铁块，一遍一遍重铸，最终成为了今日势不可挡的虹瑕。

栖洲本以为，虹瑕不会认主。它应该和辞年一样，是个自由的。所以无论是辞年还是栖洲，都能轻易让它鞘，能将灵力注，能让他在任何人的手中，都变成那无不摧的利刃。

“师父，你别……别骂我哥！”云鹄追上来，赶忙拉开了两人，“我哥没……”

不过几日，栖洲又编了第二个、第三个……熟能生巧，更何况，在这孤一人的上仙界，他若不这些，便更不知该如何打发时间。

栖洲醒来的那日，是渡劫，是飞升，也是辞年奔赴巡司着自己谎话连篇，更是他们的永诀。

他看向云鸿，轻声：“所以这些，你一直都知，是吗？”

到耳旁的雷鸣再次响起，他才终于惊醒过来，他举起手中的剑，看着那淌着红光的剑锋，忽然觉得一阵鼻酸。这剑曾被辞年攥在手里，它曾锋芒凌厉，斩杀妖邪，也曾被辞年嬉笑着打过野果，剖过烤。无论这储仙台的日是苦是甜，只要栖洲推开屋门，辞年就一定会站在院里，着布衫，佩利剑，一甩那梳得整整齐齐的尾，笑：“怎么才来，我等你许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