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一夜未归,苏蔷也一夜未眠。

苏蔷默然片刻，问：“姑姑想什么？”

但现实总归是残酷的，有时候善良只会放纵罪恶,法条对权势不过形同虚设，而老天也从未睁而是选择沉默。弱善良的人会因隐忍退让堕渊，作恶多端的人却坐享其成风得意。良心发现不过是一个可悲的笑话,因果报应也不过是最无助的期冀罢了。

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的选择付代价,无论作恶的人,还是夺走恶人生命的人。

经过东议厅时，她看到了不知是刚起还是已经等了一夜的厉姑姑。

唯一的油灯被鬼婆拿到了床，门的光线愈加淡弱，但依旧能看得厉姑姑的脸透着难掩的疲倦。

不知为何，她明明已经知厉姑姑亦是凶手之一，竟然还对她心生担忧。

不知何时，石凳上的纱灯灭了最后一微弱的光，她透着黑夜,一瞬不瞬地盯着对面的石凳上放着的小小的锦，仿若有时的看穿并不需要光明。

“杀人偿命，我愿承担一切责罚，”厉姑姑决然开，竟带着几分恳求，“帮我救下她。”

看来明镜局此次的侦查远比上次要严厉得多。

她还是坐在不久前刚离开的椅上，忍不住看了一对面的厉姑姑。

但在她已经跨一步时，还是听到厉姑姑沉声开：

将目光悄然从她手中的锦移开，厉姑姑走到东门前，默然开了门，侧让到了一旁。

“石袖还是年轻，并非心狠手辣之人，否则几个月前不待我阻止赵越便没命了。”似是不愿再拐弯抹角，厉姑姑直截了当地，“当年一个与她情同妹的女暴病而亡，她原本以为只是一场意外，后来才知那个女之所以突然病发，是因为赵越故意刁难的缘故。石袖虽然想报仇，但这次她并未动手，只是协助于我而已，杀死赵越的是我，假扮赵越自杀的也是我，都与她无关。”

更何况,谁人无过,倘若这个世间私刑肆,这人世该多么恶毒的地狱。

那一年,县令会因冰冷的白银草菅人命，府衙会因无利可图而袖手旁观。

厉姑姑的话不停地在脑海中浮现，她已经在挣扎与混沌中煎熬了很久。

她似是如梦初醒般猛然坐起，两三步过去抓起了那个锦，毫不迟疑地向院门而去。

世人永远不知,有些人会将自己的贪与罪恶放纵到什么程度，就像同样无法想象有些人一味的弱退让究竟能受到多大多重的伤。

他们的双手都未曾沾染过鲜血,却已经作恶多端。

耳边陆续传来铁锁被打开的声音，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南北各院打开院门的时辰。

她扶着门框，提着灯，疲惫地与平日里雷厉风行的掌事姑姑判若两人，宛若鬼魅一般，目光茫然而空，但眸光在到苏蔷的那一刹那蓦地亮了一亮。

第27章浣衣鬼事（十八）证

但那些以正义之名报仇雪恨的人,又何尝无辜？

对于恶人,太多的人会持人心很会被善良化，依赖规矩法条对罪恶的惩罚，期待老天开报应循环。

那一年,赵越会因一己之快肆意地欺凌弱小,周围的人会只是为了附和她而坐地起哄。

将锦攥在手中，苏蔷只觉心如麻，低着便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