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方才说什么？”

“纯仁的夫人来自海东，外祖母是衍圣公的嫡女……”

英王命小优给纯仁兄弟筛酒。“往昔都是你家孩，今日也瞧瞧我这几个优儿，咙齿可还使得？”

南都本是故都，藩府原为太/祖苑所在，琼楼玉宇，便是木亦有年。帝王家喜繁华富丽，府中遍植牡丹，姚黄、赵粉、魏紫，乃至双洛锦。开时姹紫嫣红迷人，手掌大的凤蝶、玉蝶翻飞舞蹈，香风阵阵直令人醉。

“算来亦有百来年了。这偌大苑不过白付了野草闲燕。”英王忽作一笑

纯仁躬赔笑：“殿下过谦，我寒门不过几句村歌野调，怯丢丑。殿下府中歌童自是莺玉貌，我辈怎比。”

“便无官职，巡盐、织造、海关皆在他们手中。是，从不见商人造反、秀才提刀，可几时他们认真别扭起来，三年国库便空了。”

王妃，“怨不得……”

“如今你知父皇何以压着纯仁卷宗了？”

英王不曾觉察，起踱向殿前，“宋纯仁不过守成之辈，有几分老练，坏不了事却也难开生面。至于宋三……心比天……”

王妃还等英王说下去，英王却剪住了，半晌抚着朱门一声冷笑，“暂且还算听话……如今孤在南都，他两个还有些用，至于日后……且看罢。”——为臣者，一则是忠，二则是能，忠而不能则弃，能而不忠必除之。

小优转圈筛过数，酒过三旬，英王松下些肩膀向二人：“今日并无旁人，你两个不必拘谨。”边说，望向亭外牡丹，“这还是太/祖命人下的。后来成祖迁了都，这园不知白放着多久。后父皇监国来修过一回，没几年又回了燕京，直至孤又之藩在此。”

“孔家！”王妃惊。

殿下的神情愈发像了公公。日后只会更像。果真登上那个位，连她的儿也会像，漂亮的睛里一潭。

当日文鹤便传信与纯仁，英王邀他谷雨来赏牡丹。纯仁不敢推辞，打季云观回来没同家里说几句便发舟去了南都。英王不曾提起家班，纯仁仍携了三四个孩。

王妃前朦胧又是公公那双睛，“听话么……”她哝哝。

可倘使没了这泓幽潭，迟早一天人为刀俎我为鱼。没有旁的路。

英王不曾听清，蓦然回首正叠上那双睛，王妃悚然。

“他家能一个侍御史，父皇也是这意思。”英王笑笑，“那是他家最别扭的一个，一本《孟》认了真，翻不什么样。”

没有旁的路。

王妃忙笑着摇摇，不肯再提了。

英王只携纯仁兄弟往御园游赏，后便将酒宴设在八角亭上。席上不曾传唤家班，英王了自己府上三名小优，两人弹唱，另一人席前递酒。唱的其中一个面匀得白腻，一袅楚腰掐得纤细，上穿着银红衫系了绦竟是学的女模样。

“卿卿可知，他家究竟多少门生故吏？两淮巡盐换了三任逃不他祖父和父亲的门生，长洲知州见了纯仁同见了孤没两样，浙江巡抚是他妹婿，湖广巡抚由他父亲一手提。便是这南都府尹荀玉，是宋汝默门生的门生。”

“……所以殿下才对宋三这般……”

“祖父同叔祖两人享太庙。”

王妃悚然，“这我家哪里比得！”

“翻不样”……王妃一个激灵，心微刺。

了那扇乾清门，没一件事是易与的。王妃的公公生得贵，一面是天潢贵胄，一面却像个老神仙，一双漂亮的丹凤每回见了儿媳都笑得和善，可那对浅褐的瞳眸里总有些东西令王妃不由地脊背发凉，像个潭，王妃如何也望不到底。

英王笑着摆手，“太谦了。”

“那宋文鹤兄弟俩……也是因的翻不样，殿下才留他们在边……”王妃说时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