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来不及退开，就被姬别情一把抓住了手臂，仗着重，蛮横地把人拉怀里。祁扭了几下，没有挣脱，于是用力去掰他手腕。

一条无形的锁链缠在他脖颈，另一端就系于姬别情所象征的凌雪阁之手；对方只消拉锁链，自己就要被迫一步步走近，被玩于掌之中。

天家弟，何罪于此。

姬别情能从自己上得到什么呢？

像一缕捉摸不透的风，逗一只年幼的小猫，姬别情无不在，却又狡猾地避其锋芒，从来不让他正面碰。

师父传他剑法，授他一技之长傍，在纷世间得以保全母亲与自己；宜安教会他忍受，捱过华山苦寒，再咽下所有不为人知的悲辛苦楚。

今年梅谢得迟，绣球却早早开放，团团簇簇，小可，闹闹地簇拥在林中。丛正中有棵最老的大梅树，树冠茂盛如伞，伞中蹲着姬别情，伞下站着祁，怀里抱一柄光溢彩的长剑。

今日他早早起床洗漱，拎起门前的小竹篓，划算着同往常一般去雪竹林里挖笋。才推开门，却见门前好大一块空地上，一夜间披上蓝紫的柔云；再细细看觑，不是云彩，而是一丛丛盛放的玉团，燕尾青渐变的簇，小小的层层叠，竞相开在白茫茫的雪地上。

“早上好，”他向前的小皇行礼，“小仙，终于决定要回应凡人鲁莽炽烈的意了么？”

他有些畏惧那人看到自己时，脸上现的表情——一先前从未见过、全然陌生的神，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掠夺之意——自己只是一个住在思过崖的野孩，也许曾经有过显赫的份，但终归不过是个情趣的缀罢了。

有时真恼了，祁提着剑打算给他教训看看，对方却总是跑得比谁都快——凌雪刺客，各有所长，但论及轻功都是一等一的手。

“下来。”他拍拍树，仰望向林中，“我看见你了。”

掐指算来，时间已近四月，确是人间期，只不过在山上避世而居的人尚不知情。

得的酒玉，一名千百媚的乐伶，尽情赏玩，津津有味。

如变戏法一般，蒙面刺客转之间落到他前，从后掏一束丝绢扎起的玉团。

十二年如一日的圈禁、监视，如今意味不明的轻侮与玷辱。

祁并不接话，看也不看他的，而是捧起手中长剑：“你落东西了。”

但从没有一个人教过他，如何拒绝另一个人。

姬别情又一次现的时候，祁并没有跑，而是仰着，在梅树下认真等他。

祁有气发不，日渐心浮气躁，不清楚这个男人对自己的迷恋从何而起，就像想不明白那位远在京城的皇舅监禁母二人的缘由。

思过崖上没有外人，他当即明白这是谁的手笔。剑是好剑，是好，只是拿的男人让他心生不喜，回忆起那日在林中的冒犯，于是毫不留恋地把剑往对方怀中一，转就走。

人生的十年，他能见到的天空不过窄窄的华山一隅；而他的母亲，十数载信虚掷山中，到如今病骨支离，时日无多。

偏执，佻薄，贪。

“施主自重！”

姬别情下意识伸手去拦：“小仙，你——”

被纠缠得久了，祁只觉茫然失措，无所遁形。

“松开！”

祁放下竹篓，靠近看了看。华山上从未有过真正的玉团，他也是第一次见，觉得新奇又漂亮，下意识多瞄了两，发现小小海正中央，横卧着一柄无主长剑。

平心而论，这个男人留给祁的印象尤其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