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笑平静地躺在床上，边的老人发了雷鸣般的鼾声。两行泪无声无息地落下来，洇了她的鬓发。

“他让婢在必要的时候，带安乐公城……”

她轻轻笑了一下，“安乐公又岂是任人宰割的？他今日可去了一趟前朝的庙呢。”

“他说得轻松，其实是将我们往火坑里推。”秦笑冷淡地，“安乐公在我们手上，岂有轻易送人的理？”

她悄无声息地下床，披了外袍走到外间的小阁，低声：“说吧。”

这样地恨自己啊……

张持如今还不到四十，风霜却已过早地爬了满。经了前朝剿阉的血雨腥风，又是在对阉人恨之骨的郑嵩边事，张持大约是这未央里最谨慎、最胆小的宦官了。

我就算是个肮脏的、低贱的、人尽可夫的女人，可是，我没有对着别人哭过。

秦笑顿了一下，“他为何知找你？”

一个人影来到了帘外，躬下了，没有发声音。

秦贵人伸手，轻轻地挑开了帘帷，便对上张持沉默的脸容。

“你尽可以对着别人笑，”记忆里那个男人还是那样地年轻，一明黄灿烂的朝服，他伸手轻轻抹去她的泪，不容分说的语气，好像他一个人就可以拯救她的整个世界，“但你是我的女人，你不可以对着别人哭。”

他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十多年来在刀锋上讨生活，没有过一差错。

从这方面来说，秦贵人觉得，张持和自己，还真是一样人。

“您说的是。”张持想了想，又，“可如今归结底，安乐公是在陛下的手上……”

秦笑忽然冷笑了一声。在这静谧的夜里，这声冷笑虽轻，却令人从心底里发寒。

教阿寄刺绣的婢嫣儿叫了声：“手疼不疼？啊呀，这好端端的料……”

阿寄摇了摇，将指抿在中，只觉那细小的伤里透血的锈味，令她有些难受。

他明明知她每日要去未央奏事的，却还偏要带着她去见叛军的谋士，他不就是仗着……他对她拿得这样准，如

阿桓，我没有对着别人哭过。

***

她恍惚地看着那牡丹上一凌的殷红血迹，想自己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是因为他带自己去庙“故地重游”吗？是因为他在利用过自己以后，仍然会对自己温柔地笑，仍然会说“我最喜的人当然是你”？是因为自己永远也猜不透他，所以反而无时无刻不去猜测他吗？

手中是去年冬天顾拾送她的那块绣了牡丹的布料，她去央了张常侍讨来了一苏合香料，打算用这布料包裹着给顾拾一个香。但她却是从不懂这些细活计的，因此又去求善女红的婢嫣儿来教她，这样忙碌了一个下午，却一个不慎全都毁了。

“——啊呀！”

一样的可怜人。

尖细的绣针骤然刺破了指尖，鲜血涌来，染污了绸料。

秦笑抬起手，拿一苏去了烛芯，苏缓慢地燃烧起来，映得一整个寝殿都影影绰绰的，“他让你什么？”

***

“他好像……知婢是为您事的，他还知您……您不是真心留在陛下边。”

“南侯的谋士袁琴，日前找上了婢。”张持的声音压得极低、极低，几如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