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混而疼痛的黑暗中想着母亲，母亲在她离开掖时就疯了，她只匆促间回来看望过几次，恰都是母亲发病认不她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将那几段记忆撇去，而专心去描摹母亲曾经温柔平静的脸容。

只要有那么一……他就愿意为她赴汤蹈火，为她败名裂，为她忍受永远无聊的生，为她承受斩截无情的死。

这天气下冻死，狱卒便面无表情地将他们的尸抬走。

“郎主？”张迎的

他扶着昏沉沉的额慢慢地坐起来，手指挲着怀中那一只香。他不知这是第几个无法眠的夜晚，他已习惯了。

他擎来灯火，照亮图上一个个被圈朱的地。鲜卑，三辅，未央，椒房殿……

他那个时候，总是不耐烦。一腔少年的心气寂寞时无发，便都趁着她来的片刻发来，冷嘲讽，腹剑，他的伶牙俐齿有多半是在哑的她上练来的。她也就安静地听着，神里连一丝不兴的意思都没有。

他披衣下床，亮了灯烛，从小屉里拿来一册，又从中倒来几张大的舆图，铺开在地面上。

她好不容易才将那个少年，全然地封存在心底里。始国十三年的年关上，她认真地想着母亲，再没有一刻想起过他。

他将手放在额上，沉默地望着窗外。鬓边的伤已经凝结，但动作大时还会牵扯细微的痛楚，瞬间直达心脏。

他终于发现自己的生命其实全无用，如果没有她在，他也就可以不必再活下去。

他刻意地冒犯她，她却没有被冒犯的自觉。可他还是要日复一日地这样与她纠缠下去，不然的话，他还能什么呢？

可是她，在牢狱里受尽煎熬的她，会不会有一、一地需要他？

直到终于被她放弃了，他才明白自己的可笑。

长发漉漉地散在肩，她闭着，嘴冻得青紫，脚蜷缩起来，双手颤抖地拢破碎的衣衫，被捆绑太久的手却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外边隐约有闹的声音传来。掖在未央中，位置并不偏僻，远远近近都能听见年关上的笑语，还能觉到空中微冷的香气。只是混杂在血腥味里，一切就都变得模糊而不重要了。

这天下不需要他，这苍生不需要他，旧王朝新王朝不需要他。

……啊，是了，他终于发现自己是喜她的了。

直棱窗外是昏昧的新月，蒙在云的暗影里，寒气降下，在窗棂间结一层霜。

所有的回忆最后都会变成不切实际的想象。

昨日过年，府中膳丰盛，摆来的筵席，仆婢们俱喜喜叽叽喳喳凑在一，无数只灯笼映着没有结冰的，亮了常年昏暗的宅邸。他也应景地喝了两酒，便推脱着回到了自己房中。

顾拾从梦中惊醒过来时，已是正旦日的后半夜了。

他想起过去的九年，每到过年时，阿寄给他送来的饭菜都会多几样，然后她在默默等他吃完之后，还会再陪他一会儿。

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

***

一盆掺了冰的盐“哗啦”一声泼在囚室的角落，遍鳞伤的女轻微地颤了一下，而后又陷于死寂。

一个一无所有的孩，除了胡搅蛮缠以外，还有什么法可以留住自己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