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世轩向来洁，衣衫都要每日更换清洗，闻到臭味不禁皱起眉，众目睽睽之下不好躲闪，只得忍着肮脏细心服侍。

施琅面沉似，在屋里来回走动，森森目光不住扫向众人，有些犹疑难决。

呆怔片刻，嘴角缓缓淌白涎，里祈求神，“大公，我是施安。小的生前事事听大公吩咐，到了间不用再鞑才。大公，您要答应用汉人衣裳下葬，让施安到地下有脸面见老爷夫人，帮大公说说好话。大公，施安求求您了！”

鼻中闻到极难闻的恶臭，原来施安拼命挣扎中屎横，淌满了床上地下。

吐白沫说疯话，桩桩件件都是施琅见不得人的私事。

施世轩松了气，柔声劝，轻轻把芦柴拼成的枯瘦躯放到床板上。

话没说完，施琅抖了抖，红面孔转为惨白，一言不发快步奔院去。施世纶赶忙跟上。

施琅僵着笑脸也凑了过来。

双手用力毫不放松，叉得施世轩翻起白吐。

东方破晓！

施世轩见施琅面目赤红隐有怒气，暗叫糟糕，忙跑过去一把抱住施安，急叫：“爹爹我是世轩，快醒醒，醒醒！”

见刘圣手面颊印着几指痕，雪白胡须也被扯去一簇，气呼呼站在门旁大气，见了施琅也不理睬。

施琅在旁边听得脸时青时白，鼻孔呼赫气，只是施安已经发疯无可奈何。

众亲兵惊得呆住，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直着睛望向屋梁，忽地大声哭叫起来，“老爷夫人，施琅那狗贼抛却良心，降了鞑梳起猪辫，得意洋洋当了鞑大官，帮着鞑杀害无数无辜汉人，还施安跟着梳猪辫，才，昧良心害人。施安对老爷夫人不起，死了也没脸见老爷夫人！”

双手忽地到，低瞥视竟是反书《明夷待访录》，不晓得老爹啥时候藏在怀里。

见到施琅施安面忽地大变，呼啦一声坐直，枯手指死死叉住施世轩脖颈，骂：“你这狼心狗肺的鞑畜生，俺刘白条哪对不住，陪你逃厦门，陪你投奔浙江，陪你忠报国。你却一刀把老杀了！施琅狗贼，俺要拖你到岳飞爷爷那里评理！”

听到叫唤施安仿佛清醒过来，放松不再挣扎，抬望向施世轩只是不停泪。

施琅顾不得问话，抢步门抬望去，忽明忽暗的油灯映照下，四名五大三的亲兵七手八脚住施安的枯瘦躯。

施世轩不暇细想，趁众人不防急忙把《明夷待访录》袖袋，继续伏尸哭泣，哭声比原来轻微了许多。

施琅咬了咬牙，伸指向施安肋下重重一戳，施安哎哟一声松开手指，双目睁得大大的瞪视施琅，僵在松木床上再也不曾动弹。

“刘顺大哥，施琅对你不住，不该忘恩负义偷偷用刀杀你！我是畜生，是猪狗不如的王八，死后没脸施家祖坟！”

泥地上扔着把雪亮剪刀，施安脑后枯黄小辫不知什么时候已自行剪去，披散发如中疯，虽然瘦弱得宛若晚秋残叶，却爆发无穷力量，在松木床上蹦弹，险些就要挣脱束缚，嘴里不住大叫大嚷。

施世轩缓过神来，扑在施安逐渐冰冷的尸上放声痛哭。施世纶站在旁边陪着掉泪。

施琅快步奔到侧院，远远听到屋里有摔打怒骂声响，忙抢了去。

砰砰用力朝松木床撞，撞得前额全是鲜血，丝毫不觉得疼痛。

施世轩犹豫了下，向一名彪悍壮汉低声吩咐几句，才匆匆追了过去。

施安伸冰冷枯指，颤巍巍抚摸施世轩的洁面颊，嘴角动浑浊泪而下。

远近响起啼，一红日从海天接冉冉升起，黑沉大地遍染红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