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掌作势打，弯成孤形的嘴角却噙着微笑。

明亮烛光下八仙桌上已摆好盘碟碗筷，老爹徐文宏穿着家居灰绸便衫，面红，笑眯眯捻着白须端坐主位，瞧向徐太平的目光满是慈和。

男娃并不畏惧，瞪回望，越发嘻笑脸，童言无忌。

边风声陡起，一柄明晃晃的利剑从门侧快如闪电斜刺过来。

闻到郁香气，鼻翼禁不住动，笑：“今晚吃啥味，居然香到大门。”

伸手刚刚拿起筷，面忽地微变，啪地一声击打去。

说话的是名七八岁的粉男娃，扎朝天辫，颈金项圈，腕银铃铛，脚穿虎鞋，袋满鞭炮，朱俊眉粉可，月光映照下宛若刚世的哪吒。

徐淑媛走在后听得清清楚楚，柳眉倒竖桃上脸，斥：“坏小当面说我坏话，看二姑不赏你记脆的。”

桂树下面放置石桌石椅，还有茶壶茶杯和几碟瓜生，想必下午喝茶聊天还没有收起。

见一家人其乐聚在餐桌旁预备用餐，随谈论家长里短，邻里细故，徐国难觉浑洋洋特别轻松，连日劳累不翼而飞，嗯了声坐在老爹右边空位。

徐淑媛嘟嘴：“明枪易躲暗剑难防，妹不经常敲打敲打，大哥日后怎能躲得过鞑偷袭暗杀。”

徐国难也不回，脚步突地加快几分，利剑登时刺了个空。刺客一不作二不休，利剑倏地回转，迅捷无拦腰扫向徐国难。

田妈养的看家土狗旺财懒洋洋偎在八仙桌底下，嘴里啃着骨，见到徐国难来呜呜低鸣，亲地摇了摇尾。

左侧坐着名彪悍壮如同黑熊的土蕃壮汉，肤黝黑，眉大，胳膊刺着蕲蛇刺青，发剃成土蕃式样，正是舅舅依兰思托，见到徐国难咧嘴微笑，打了声招呼。

妻俞依偌跟着婆婆刘雅萍忙着布菜，见丈夫来抿嘴微笑，柔声：“回来啦，快坐下陪爹爹舅舅喝酒。”

刷的一声利剑归鞘，动作利落英气人，颇有江湖女侠的飒英姿。

黑漆木门后面是个正方形天井，铺着青石地砖，中间篱笆隔着圃，一株百年老桂堆青叠翠，绿意盎然，繁茂枝叶罩住大半院落。

嘴里说话，不停在徐国难怀里扭来扭去，嘻嘻笑声来。

徐国难微叹气，右手轻抬，倭刀已然鞘，当的一声把利剑了去，轻喝：“淑媛，老躲在门后搞突然袭击，有啥意思。”

门侧咯咯一阵银铃笑，一名穿碎紫布衫，脑后红璎珞扎着黑亮长辫，肌肤白得可以掐的俏大姑娘手执明晃晃的利剑，笑嘻嘻从门后转将来，左颊现梨涡。

见儿徐太平与徐淑媛斗气，徐国难的刚正方脸溢满温馨笑容，抱起徐太平使劲亲了亲，两三步走厅堂。

徐国难嗤地一声冷笑，不屑：“凭你这三脚猫功夫，再多十个也不是大哥对手。”

与三十年前相比徐文宏颇现老态，神却极矍铄，面红须发如银，他致仕后以书画棋盘为乐，几乎从来不过问朝政，偶尔与儿谈起时局却独慧，颇有见地。

凑到耳边低声：“三姑不肯煮菜，整日拿着剑在院里蹦来去，像只山跑来的母猴。”

早有人听到声音，一影从厅堂飞窜来，猛地扎徐国难怀里，童声童气：“阿爹，舅公来了，带来好些野、野兔、野鹅、野鹿，还有野果酿的猴儿酒，和妈妈煮好摆满桌，好吃的不得了。”

徐淑媛听徐国难说自己是三脚猫功夫，宜喜宜嗔的俏面孔微现恼意，噘嘴跟在后，昂着不理不睬。

男娃哎呦一声钻徐国难怀里，故意伸扮了个鬼脸，放开嗓音连叫三声“三姑”，气得徐淑媛直跺脚，亮晶晶明眸使劲瞪视小男孩。

穿过天井是集吃饭待客于一的厅堂，里面灯火通明，笑语喧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