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院的事儿，那贾宝玉虽然住在贾母院中的绛芸轩，但与云珠的茶间尚有几步距离，不过仆之间消息最是灵通，别因为什么，总会有在场证人隔几天就将内幕上翅膀扔来。

“晴雯这小蹄，伺候二爷竟如此不经心！茶没了就及时添上，何苦惹得这事情？”珍珠耳朵贴在墙上，听完事情始末后，嘴里喃喃。

“你这坏心儿的丫！”嘴上在损她，可上却无比诚实的又将耳朵贴上去细细的听外的动静。

但这事儿怪就怪贾宝玉向来不常理牌，再加上丫鬟之间的掐尖好，从云珠的角度来看，绛芸轩恐怕有人要因此遭罪咯！

她想劝解珍珠，只是她自己为自己定了规矩，从不在背后说人闲话，这院中看似团锦簇，人人平等，实际上内里阶级分明，规矩森严。

心里却在想，李是贾宝玉的母，照贾家这样的人家，少爷小们的母也算半个主，平日里也是好吃好喝的供着的，不过是一盏主人家的茶，喝就喝了，本算不得什么事儿。

云珠将用旧的绣纸样剪两个扇形，又从廊下挂着的鹦哥碗里捡了两个米饭粒粘个听筒，大的那支在墙上，小的那扣在耳朵上，待听清外的说话声后，惊奇的将另一个听筒递给珍珠。

“嗯？”

看看，连丫鬟自己都觉得是自己的错了。

鸳鸯在审晴雯？

“是鸳鸯和琥珀的声音。”她们在说贾宝玉昨夜里耍酒疯，还有这事儿？

晴雯齿伶俐，鸳鸯刚问完昨夜的事儿，她就倒豆似的说起原由来。

听着院那边呼天喊地的争论声，云珠思忖片刻才想起来，今日王熙凤去见蓉大爷和他的小舅秦相公去了，不止王熙凤去了，府里许多太太主都去了，所以自己才得了这半天的休息。

府里又有王熙凤这样泼辣的媳妇料理家事，她那雷厉风行的格，下人提起来只有敬和怕，有她在，真相浮起来的速度只会更快。

珍珠比她大不了几岁，也正是有玩心的岁数，也不嫌弃鹦哥粘的筒，靠在墙上学着云珠的样将纸样扣在耳朵上，在听清里面的声音后，更是止不住的惊奇。

她不敢说话。

本不知昨夜还有人耍酒疯这事。

更何况少爷的丫鬟，在外人里几乎都是姨娘小妾预备役，母拿不了正房太太的主，难还拿不了这帮小丫的主？

“嘘！”珍珠睨她一，注意力又转移到听筒上去。

“老太太是不是回来了？”云珠坐在窗底下，看着拄脸的珍珠说。

主生气，伺候的人对也是错，错更是错。

珍珠仿佛是抱怨，又仿佛是哀叹，纸折的听筒在手里来去没两分钟就散了架，云珠一看，便心下有几分了然。

珍珠忙不迭的侧着耳朵趴在轩窗上听外的动静，片刻后摇摇，“不是老太太，是鸳鸯。”

“是李在薛姨妈家吃了酒，回来醒酒时喝了留给宝二爷的枫茶，谁知二爷在外恼了，回来正在气上，一时又寻不到解渴的茶，这才砸了两个盏。”

毕竟封建社会的下层，天生就是背锅的好材料。主人家错了？那一定是你们这些伺候的不行。

谁也不敢保证有没有第三只耳朵。

一个人听墙角有什么意思？坏事当然要两个人一起才安全。

今儿这么大的火气，确实是一遭。

见珍珠还饶有兴致的听着，她也就安静的坐在一旁捋彩线不声。

心中暗暗纳罕，睡得太死了，她如今正是长的时候，睡眠质量一向很过关，院中像她这个岁数的丫还没有夜班，向来是无忧无虑的占床就睡。

云竹，也安静的把耳朵抵在听筒上。

晴雯是贾宝玉房里的丫鬟，憨陡直的格在一众小丫鬟中不大招人喜，常常几句话就能噎死人，但架不住贾宝玉对丫鬟们都好，倒也没闹过什么来。

现在贾宝玉的后院还没有大太太，据不可靠但可信的消息，这位李向来贪婪，绛芸轩中的小丫鬟但凡想要姨娘小妾的，就绝对逃不掉她的搜刮，今天这，难是小丫鬟们报复李?

晴雯话音未落，那李就劈盖脸的撒起泼来骂晴雯颠倒黑白，绛芸轩内顿时吵吵闹闹的一团，嫌扎耳朵，云珠只好将听筒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