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脸微变，沉声：“自你我成亲，我哪一日未真心待你？你终日与我吵、与我闹，嫌我家中落，不能予你荣光，我何尝不理解你？我勤学苦练，不敢懈怠，只盼师父他老人家青睐于我，能多授一招半式，叫你心中喜，你却是如何待我？！”那姑娘听人撞，更怒火中烧，反驳：“你很委屈么？当日你登门求亲，我家中长辈皆不看好，不肯许婚于你，是我顾念着情分，与你私奔，又请师父主，才未令你难堪。你答允我，来日要我风光无限，不叫爹娘瞧低了咱们，过得这些年，却尽是骗我的，窝废，我说你又如何！”

听到此节，却不知为何，纪晓芙怒从心气，怪那姑娘蛮横无理，言辞刻薄，又气那男脾气太，唯命是从，给人言侮辱，也不敢反驳，本想走上前去，言制止。但一想得杨逍，倏腔一痛，心：“我几时待他和颜悦过？我……却是没脸教训旁的。”念及此，不觉攥着衣角，将低了下。

想透此理，纪晓芙忽放声轻笑，然却笑中泪，凄苦无限。待得踟躇片刻，她回首而望，心中拟下三分决意，朗声：“你以为我不敢么？即便世人唾我、怨我，我正邪不辨，自甘堕落，我却还是要与他在一起。死有何惧？师父要骂就骂，你们要杀便杀……来世我还要嫁给他。”说罢手臂轻探，抄起长剑，正起行。

岂料那姑娘毫不领情，用力一挣，更斥：“你啊！别再来烦我。”许是给那话伤到，男一改前态，也衣袖一拂，怒：“闹够了么？！你瞧我百般不是，又急着赶我走，真当我不清楚么？大师哥曾求娶于你，你二人青梅竹，情谊厚，若非师父拦着，只怕这会儿……你已是常夫人了。如我一走，你便要去嫁给他，是不是？”那姑娘怒：“你……你不可理喻！好、好……我当年未能嫁于他，常自悔恨，今日与你了断后，这便去寻他了，你听懂了么？”

话至此，纪晓芙已然分不清，那话是在训斥二人，还是在说自己与杨逍，只愈说愈气，愈气愈悲，声音越说说低，至末时，已细不可闻，仅余噎。

岂料纪晓芙一改常态，反手一甩，先将女的手拂了下，随探掌一提，拎起人衣襟，放声：“你动辄便要人走，与他吵、与他闹，他心中怜你、你，容忍，你便真以为他没脾气，是柿么？总说那些难听的话，不觉得很无礼，很伤人自尊么？”言罢，那姑娘不明所以，给她痛骂一顿，登为那威势所震，不敢还嘴，只支吾：“你、你……”男见那姑娘给人擒着，心下一急，想伸手将她二人分开，却见纪晓芙趁时手，顺势一抓，将那男的衣襟也提了来，又泪：“你傻么？她说什么，你便信什么，枉生得一副聪明相，却是蠢笨至极！她气你、怪你，总是赶你走，只将掌都甩到了脸上，你怎得还去哄她？你没有自尊么……为什么不生气？！她哪里好，值得你怜至此……”

他二人自幼习武，说来也是练家，但给纪晓芙一吼，不知怎地，竟都怔怔地愣在原地，不敢动作。这时，纪晓芙双掌一送，奋力前推，他二人倏足下不稳，遂跌倒在地，摔在了同一，随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念及纪晓芙方才所言，心下惭愧，皆瞥过去，不敢正视对方。待过得片刻，许怕纪晓芙再行动作，他二人爬起来，不觉抱在一起，后却两步，但听那姑娘：“你……你这疯，又哭又吼的，你心里有气，回去冲你男人撒，多闲事，真当姑娘好欺负么？哼，只怕你男人也是个没的，叫你骂惯了罢！”仍嘴不饶人，直至那男伸手一揽，捂住她，才安静稍许。

神情尴尬，忙：“好了，莫再耍了，快走罢。”

……她想要的，却从来只有一个他。

男微微一愣，看了纪晓芙，又看了那姑娘，悻悻地低下，说：“女侠好意，在下心领了。她既已心有所属，我再苦苦相，也是自讨没趣。”

男默然，只静静地注视着人，似要抬手挽留，但不知为何，却将手放了下，隔了一会，轻轻地：“好，我还你自由……你便回到大师哥那里去罢。”说罢神凄然，转行。

纪晓芙听到此，眸光一凛，只觉气血上涌，恍惚天地苍茫，来往数载，什么名节、声望，不过浮云游烟，至于门荣辱，世人置喙，亦无稽可笑，纵得生时四海扬名，天下敬服，百年之后，也不过黄土一捧，随风长逝罢了。

“罢了。”那男脸忽青忽白，想些什么，许是念及过往，只抿了抿，又上前将人拉了住，挽留：“你气也撒了，闹也闹过了，这便与我回去罢。”

待见得这般，纪晓芙再压抑不住，情绪，忽如排山倒海般，汹涌而来，直压得她透不过气。她望着二人，恍似见到自己与杨逍，知那姑娘倔，是心非，不过是在耍儿，并非真要舍人而去，但那男耿直，如何猜的透女儿心思？遂倏地站起，闪至前，将那男一把拦了住，怒斥：“她叫你走，你便真走么？”

谁知那姑娘愈说愈气，忽右臂一挥，登扇了那男一掌，喝：“别过来！咱们和离罢，你放过我，我也放过你……我这便回娘家，你莫要再跟来了。”

听人如此，纪晓芙心间一痛，恍惚自他影之中，看见了杨逍，不由底一，噙泪：“她若当真厌你、弃你，怎还肯与你说这些话？”那男迟疑片刻，忽如梦初醒，喃喃：“竟是如此，那我……”话未毕，只见那姑娘脸一阵铁青，疾步上前，倏扯住纪晓芙衣袖，呵斥：“我二人之事，与你有何系？要你多闲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