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慈姑一怔，叹了气，摸了摸她的发髻：“老夫人是去禹王大庙上香，在庙门买了你的。”记得当时林氏还小，但满脸污渍也不掩其。老夫人怜惜她红颜薄命，了半吊钱，买了她回来搁在翠微堂些活。那年的人命都比往年贱许多。

林氏哭着说：“慈姑，我了府什么都不会，多亏你教我。你骂过我也打过我，可我知你那是对我好。我娘以前就也这样。你又对九娘这么好。要没有你，我和九娘怎么办呢？”

人还没躺下，“扑通”一声，把她吓了一。一看，林氏直直地跪在慈姑跟前，把慈姑也吓得不轻，林氏却抱着慈姑的不放。

九娘把慈姑的手贴在脸上：“可慈姑的女儿和外孙肯定比我聪明。我小的时候那么笨。像我姨娘一样。你教什么都教几百遍。”

九娘握住慈姑的手，轻轻喊了声：“慈姑，你信不信鬼神之说，信不信人有回投胎，前世来生？”

“以前阿阮说什么我都信，我蠢笨糊涂，我活该。可九娘不一样，她虽然是我肚里爬来的，可她姓孟啊，她也一样也是官人的女儿——”林氏抬起哭得一塌糊涂的脸：“我真没想到，官人他只担心挨了几板的四娘七娘，我可怜的差死在外的九娘，他竟然一也不放在心上。了事他连找都不想着去找一下！”

慈姑又叹了气，轻轻拍着九娘：“睡吧，你年纪小，心思不能多，会长不的。睡吧。”

不一会宝相在外喊：“姨娘，东小院郎君唤了。”林氏这才依依不舍地又摸了摸九娘的小脸，一步三回地走了。

慈姑笑着她的小手，仔细想了想：“老还是信的，那年小娘还没生来的时候啊，老日日都梦到我那可怜的女儿和外孙，天天在唤我去找她们。可自从老夫人把老给了小娘，我那女儿和外孙就再也没来托过梦。”

林氏号啕大哭起来。哭得九娘心都揪起来了，九娘伸了小手去拉林氏，被她转一把抱在怀里：“九娘，你可不能怨恨你爹爹。姨娘怨恨就好了。”

慈姑摸摸林氏的发：“好了，阿林，九娘是我抱大的，我不对她好对谁好啊？别说这些了。唉。”

慈姑被她拖得站不住脚，坐倒在榻上，苦笑着说：“姨娘你这是什么？”

九娘看着面容浮却一脸关切的林氏，打神爬起来喝了粥。

林氏将脸伏在慈姑膝上，呜咽起来：“慈姑，我家里人，在郑州，也是涝灾里都没了的，就我被树挂着，活了，后来跟着乡亲逃难逃到开封来，被老夫人买了。慈姑，你还记得不记得？”

慈姑叹着气，由着这两母女抱哭了一场。她心里清楚，当年老夫人看着程氏虽然泼辣俗，却是个刀嘴豆腐心，下不了狠手，连阮氏都好好地生下了四娘。林氏这样的好颜笨肚，放在三房起不了风浪，帮着程氏生养孩就不会吃苦。二房那个从小伺候孟存的阿徐，虽然吕氏过了门就给了她名分，可怀了四胎，只生下了五郎一个孩，现在三十还不到的人看着像四十岁的老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