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程树没回答他，发了一会儿呆，随后发一声有些冷淡的笑。

从她的里，谭临能够看得分明——

程树缓缓睁开睛。

他微微低了，声音低沉，不疾不徐。

“我下去过。”

“你能想象吗？”谭临说，“我想这件事，整整想了三百多天。在付诸行动的第一秒，我就后悔了。”

不远的客栈里又传那首：

“十年前，我下去过——从学校三楼的天台上。在迈最后一步的时候，我庆幸自己不恐，也很开心，因为这一切就要这样结束了。”

你心里真得痛苦到想去死吗？

既然一次没死成，那你为什么不继续去死？

你能同受我有多痛苦吗？

谭临自顾自地说下去：“我从十米的地方下去，被二楼的栏杆和雨棚挡了一下，最后落在一楼的草坪上。”

谭临说：“你知我后来在想什么吗。”

程树看着他。

程树仰面躺着，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谭临似乎已经预料到她的反应，没有丝毫气恼。他伸手，慢慢掀起自己的衣服。

傍晚清凉，所以他的声音格外通透。

谭临在她边坐了下去。

“那一刻我后悔了。真的。”

你不过是个惺惺作态的局外人罢了。

客栈里亮起黄的灯光，透过窗隐隐传来竹筒的香气。

“空气很冷，但这些却让我清醒起来。我想到好多事我还没去，我觉得我还能再勇敢一，但是我就这样轻易地放弃了，我不甘心。我想爬回去，我想重新开始这一切，但是已经回不去了。”

久了，他一直没动。

程树的目光在他隐约的腹肌上巡回片刻，最后定定落在左侧下，那一狭长而狰狞的陈年旧疤上。

客栈里依然响着男低沉而沙哑的歌声。胡一民自窗里看到他们，打开窗招呼：“哎！阿临！来帮小践行呀！我今天特地去山下买了条野生的鱼，可香咧！……”

男人很，很瘦，躯净利落，肌理分明，没有一丝多余的赘。

程树依然无动于衷，似乎真的已经睡着了。

“一个善良的女，长发垂肩，她已跟随黄昏，来临……”

他没有再看程树，转而看向昏暗的天际线，随后语气平稳，继续：

他顿了顿，“我的左骨折，断了三肋骨，其中有一戳穿我的肺。然后我被送了ICU，在医院里整整住了大半年。”

“重力加速度，所有东西都是一样的，下降的速度真得很快。你坐过楼机么，就是那全细胞都被挤压、变形、分裂的觉，快到咙那本能的尖叫都没法冲来——那个时候，我也失去了这本能。”

“我去吃饭了。”他说，“你也来吃吧，饭都了。”

谭临站起来。

她仍然没有说任何的话，只是那双向来没有波澜的睛里，此刻略带讥讽，看着谭临，仿佛在说：“骗”。

程树躺在地上，闭着睛，角有两泪痕，是一副熟睡的模样。

他说得很慢，不疾不徐，也不带任何情彩。

“下去的第一秒，我就后悔了。”

他盘起了双，在音乐声中轻轻开。

谭临停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