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打虎时，你说，明明是自己斗不过人家，倒自欺欺人说成布施……此话如一把刀，剖尽贫僧这一生啊。回看看，半辈走过了，贫僧原来一直在自欺欺人罢了。”

阿泰并不意外。一切如他所料罢了。

云信接着说，“所以，贫僧虚度三十八年，不过是被虚荣和名禄困住的可悲之人，既傲慢又心狭窄，稍受打击就想巧立名目、另辟蹊径，用师弟的话说，完全是在自欺欺人！”

“捉是捉了。”云信，“那人确有些通灵本事。只是当初降的是何方恶鬼，已无从查知。审也审不什么----他背后是没有人的。”

云信见状，不禁笑，“尊夫人果真是个冰雪慧心的女。”

云信继续娓娓平静地剖析着自己，“贫僧生来聪慧，三岁得神童之名，一直自命天之骄，必成国之栋梁。十八岁却名落孙山，立刻万念俱灰，打着信仰的旗号遁空门，现在回看，当时不过是以此宣对世俗的怨恨，彰显自的超脱罢了。”

阿泰横他一，扔个萝卜饼在中嚼着，“昨夜把那降神的捉了？”

“既然没这手段，又为何趟这黑？你也该知自己的斤两。”

“看来师弟对贫僧京之事还在耿耿于怀。”

阿泰：“……我说，你这家伙想叫我对你客气些，也不必用这方式博可怜吧？！”

“……你这样想，又矫枉过正了吧？”阿泰有不自在，“好歹是和尚，心怎么小得跟芝麻粒一样大……”

他向外瞧一，压低声音说：“偷粮的也好，山中的鬼兽也罢，背后的东西可不好对付。万一来了状况，老未必有本事捞你！”

“脆弱，不正是贫僧的天嘛。”

云信有些疲惫似的提了提嘴角，“实不相瞒，当初京，皆因窥到一丝天机，抱着救世之心而去的。贫僧自慢地认为，此乃菩萨行。如今被师弟当一喝，才发现贫僧又错了。”

他双掌

云信端起茶盅，纳着清茶的香气，然后，无声地啜了一。

云信又缓缓地说：“贫僧家后，也算勇猛。凭借过人的聪颖，迅速又在禅宗内声名鹊起。这时如果继续下去该有多好。但是，贫僧又不安份了，又打着救世旗号远赴京城，自以为行菩萨，到却发现……本心不过是为了功成名就的旧梦。最终，搞得自己僧不僧，俗不俗！”

何人。

云信垂着，定格成一幅静默如雪的画。半晌后，抬起那双青莲，熠熠微笑：“师弟所言甚是。贫僧的斤两确实很轻。不过，贫僧十八岁空门，过了二十年黄卷青灯的生涯，为的……可不是降啊。降除妖从来都不是贫僧的目的。”

“你别说是为了证悟！”阿泰端起茶杯，饮而尽，“老立要笑死！”

阿泰听他自贬得不像话，吃不消地皱起了脸。

“与老无关！”

“怎么，你好歹修楞严法门，除降怪是一等好手，怎不设个除结界，把那作怪东西揪扯来？”

放下杯，他缓缓叹息了一声，“快莫取笑贫僧吧。贫僧不过是个混吃等死、毫无修为的和尚，何来的降手段？便是连山中一虎也降不了。”

阿泰目光微闪，“老何时当喝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