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来到茶社，德成在门面上买了两张茶的茶票，又去柜台上拿票换了两副搁了茶叶的茶碗，手里端着找了两个位坐下，把茶碗放在桌上，等着茶社的工人师傅提着开来掺茶。

“那你是怎么到省城的，以后有什么打算？”德成问。

德成仔细地辨认了一下，还真是林三，“班长！你怎么会在这里？”德成有些惊喜加。

“被俘后，共产党把我们集中起来行思想教育，几个月的思想教育后，给了我们两条路选择，一是加共产党军队，二是回原籍参加新社会建设。我十几岁就来当兵，这仗也打了二十几年了，不想打了，也打不动了，只想回家，所以我选择了回原籍。他们给我发了伙费和路费，还有返乡证明，我准备从这里发，经武汉返回老家河南。”

两人就着菜，喝着酒，一起回忆着熟悉的人和事。一时哭一时笑的，把小封看得惊诧不已。到了最后，两人都不说话了，德成不说话，是因为不知该说什么，林三不说话，是因为不想说了。两人只是一杯接一杯地默默喝着酒，德成平时不太喝酒，可今天不知为什么，放开了量喝，不一会儿就有些醉意了，在彻底喝醉之前，他听到林三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回家真好！”

完信，德成准备回车行继续下午的工作，他走到邮局门，望着前白的光，加上被汗打的衣服贴在上很不舒服，心里不觉有些烦闷。

“你跑了以后，队就从省城撤离了，准备沿着邛崃、雅安一线撤退到西昌去。后来共产党大军相继攻占彭山、蒲江、邛崃、大邑等地，完全切断了我们向西昌的退路。胡长官要求我们主力队经雅安向西昌行突围，可胡长官自己却在命令下达的第二天坐飞机跑了。听到长官逃跑的消息，队陷一片混，在共产党大军事压力和政治攻势下，被围的队极度动摇，有的就地投降了，有的起义反正了。只有我们兵团的长官不死心，指挥我们剩下的七个军分左右两路向雅安方向行突围，结果不到一天时间就被先后击溃，全军覆灭，我也受伤被共产党俘虏了。”讲完这段经历，林三端起茶喝了一，又从兜里掏一包劣质香烟，来一支递给德成，德成摆摆手。林三便叼了一支在自己嘴上，燃了一，吐一淡蓝的烟雾，思绪仿佛又回到了几个月前战火纷飞的那段时光。

德成默默地喝了一茶，了渴的嗓，问：“班里的其他人呢？”

“老林，你什么时候回省城的？你们不是去了西昌吗？”德成端起茶碗请林三喝茶。

“德成？德成？”一个很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德成回一看，邮局门边站着个黑黑瘦瘦，穿着一土布衣裳，背上背着一个小包袱，上着一草帽的中年人，草帽下的脸德成有些熟。他迟疑地问了一句：“你是哪位？”

林三了一气，拿袖把泪抹去，“卢二狗也死了，被弹打中脑袋，倒在坑里，死得像条狗。班里的其他人，没几个活了下来，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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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你？穿得像个教书先生，我都差不敢认了。”那人来到德成跟前，揭下上草帽，大声地说：“我是林三啊！”

晚上，德成把林三请到家里，让小封去买了鸭和酒，自己又亲自下厨炒了几样菜款待林三。

“我还好，总算捡了条命，领了路费准备回老家。”林三有些黯然。

德成看了看邮局里等着寄信的人，拉着林三往外走，边走边说：“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去那边的‘人民公园’坐坐。”

林三神有慌；“可不要叫啥班长的，叫我老林好了。”

听到孙喜死了，德成呆住了，想起了那个胖胖的总是吃不够的家伙，想起他为了自己和卢二狗厮打的场景。他觉得有些堵，大地呼了几下，这才觉得好过一。

林三的手抖了一下，一篷烟灰落在衣服上，他有些难过地闭上，“孙喜死了，被炮弹的碎片打中大血，那血止不住地，我怎么都止不住血，他哀叫着，就慢慢死在我面前，我当时一办法都没有。可怜的娃，死的时候一直念叨着想吃顿红烧。”几滴泪了下来，滴在茶碗里，泛起一阵涟漪。

林三跟着德成来到街对面的“人民公园”，这里是省城最早开办的公园，解放前叫作“少城公园”，新中国成立后，这里已经改名为“人民公园”。公园里有座历史悠久的老茶社，原来叫“鹤鸣茶社”，现在也跟着改名叫“人民茶社”，从以前私人经营改归国营了。

“是，是，老林，你还好嘛。”德成醒悟过来，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