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不禁回去看，被万淑芬板正了，她笑地问：“儿，什么事回来了？”

“对，还有驾校的。”

那时候，万淑芬正从房间里来送客人。江迎面对上那个人。

印象最的是老太临终前，整脸的不甘和淬毒——

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老老太还在的时候。

“什么时候去辞职呢？”杨梅说。

“我想去北京。”

江低了低，想，倘若她老来能有个伴，那也是好的。只是看刚才那陌生男人的脸，不像是个安分的人。

“我要去北京了。”江说。

“明后天，我会把所有的事情解决掉。”

江只是往上看了一看，就不敢再直视那双。

江往后躲了躲，蹙眉看着万淑芬：“我会每个月给你寄钱。”

这个消息对于万淑芬无疑是个晴天霹雳，她抓着江的胳膊晃了晃：“你开什么玩笑？你要去北京？去北京嘛？是不是要把我扔在这里了？你有良心么！你要养我的啊！”

杨梅怔了怔——所有的事情都解决掉，是不是也包括她呢。

是个陌生男人。摸着下和江肩而过。

听到这个回答江并没有太大的意外，杨梅对所有人宽容，这宽容给别人一互相平等的觉。今晚他所有的不安与犹豫只是于对杨梅的内疚，以及对没本事的自己的痛恨。

“白狼，白狼。你这个祸害。死不了，死不了，那就生不如死。”

万淑芬平静下来，说：“你去北京找工作？”

万淑芬忽然哑了，全没来由地发寒。是那站在冰天雪地里，还一/丝/不/挂的冷。江只剩一条命，她又何尝不是。江好歹命，赖活着浑浑噩噩，那她呢，一大把年纪了，命贱。

江。

那张笑脸已经布着皱纹，万淑芬快五十了，是彻彻尾的中年妇女，理应是享福的年纪，只可惜……

他只是盯着她的手看，指上还着那枚昂贵的宝石戒指。

瞧瞧，他过来就是“说一声”而已

桌上的白萝卜炖气腾腾，白的气萦绕在杨梅的前，像是罩了一层轻薄的白纱。她的面容模糊不清，唯独一双乌灼灼，仿佛怎样都不会蒙尘的黑珍珠。

“为什么把驾校的辞了？”

江也笑：“我也就只有一条命了。”

江。

“去北京找工作吗？”杨梅问。

江说：“周末就动，我就是过来和你说一声。”

“哦好，你去吧。”

第二天下午，江去了乡下。他去找万淑芬。

“……”

现在忽然和她说，要去北漂了。蕨类也想穿过层层树嶂，去瞻望一光吗？

哪有亲咒骂亲孙生不如死的？正因为是外边捡的，才可以生时假装温柔，死前百般诅咒。

杨梅说：“黄金海岸？”

万淑芬心里不忿，凭什么啊，她还蜗居着，这个被唯一的亲人诅咒的人，竟然想逃生天了？

万淑芬呵呵笑了两声，表情是让人很不舒服的莫测：“你以为北京的钱很好赚么，那地方，是要拼了命的。”

那个时候，江还没到二十，可一夜之间就成长了。仿佛躲在暗角落的蕨类，静悄悄地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