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折了只手，太监还是显得非常犹豫，甚至多余地问了一句：“王爷，您真的会留我一命么？”

提到从前他像是很怀念，又很遗憾，“一直以来，我和他接最少，说的话也最少，沾的光当然也不多，不知他是不是有意而为之，反正到来他那七八个儿里，唯独我没受到牵连……”

“十多年前，我年纪最小，有很多事也都是听途说。”话题已起，他心知没有回路，认命般地缓缓来，“爹那会儿是掌印督主，位权重，一大把的人上赶着给他当儿，我运气好，刚刚排上最后的尾。”

旧院名叫颐和轩，因为没人打扫，地上铺满了落叶，初秋的夜还带了几分闷，遥遥听到戏楼的歌声和鼓乐，笙歌醉舞的南园和此地仿佛像是两个世界。

书辞朝他歉疚地颔了颔首,心中依旧百转千回。

“是皇后……当今太后。”他纠正，“厂公从太后还只是贵人起便跟着她了，表面上看是心腹，实则是心腹大患。人知的越多，命就越岌岌可危，厂公是个聪明人，肯定也意识到了这一，早早地开始给自己谋后路，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终究没能赶得上。”

他叹了气，“我一直在想，这个导火索估计就是淳贵妃了。”

尽已有预，书辞仍不小的吃了一惊，她几近艰难地朝沈怿望去，十指错，嵌里。

首问：“受谁人之托？”

他不耐烦，“你觉得你有资格同我谈条件？”

沈怿拿指在桌角边轻敲，“梁秋危人都死了那么久了,你何必给他卖命。此事若被人知晓,可是会杖毙的,为了一个已故之人,

崔福玉沉默了一会，“当年许多人都以为厂公和公主有来往，实际上并不是的，之所以那么传，不过是为了给他老人家定罪找一个合适的理由罢了。”

听他语气不善，太监赶连声说是，护着自己另一条胳膊，为难了半天，才：“其实……是我爹。从前东厂的厂公，梁秋危。”

崔福玉摇了摇，毕竟是沈怿的生母，他目光迟疑地看着他，“当初是太后下令，命人把贵妃推井内的……据我所知，这件事厂公恐怕也脱不了系，否则他便不会被‘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了。”

第91章九一章

他说到梁秋危时总是很尊敬，哪怕时隔这么多年，言语里还是敬词。

“定罪？”沈怿若有所思，“所以，想除掉他的人，是帝后？”

太监姓崔，叫福玉，拿袖给他俩把石凳石桌得净净，请他们坐，自己则立在旁边恭敬地回话。

“你方才说被牵连？”书辞问，“是长公主那件事吗？”

他坐在那儿神情依旧，不偏不倚地与她视线对上，轻轻伸手过来，语气淡然：“没关系，别往心里去，又不是你的。”

书辞闻言皱眉：“这么说，淳贵妃不是失足掉到井中的？”

当年那些勾心斗角的谋谋，又何尝不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厮杀,哪怕未动兵戈，却仍然惨烈血腥。贵妃如此,梁秋危亦是如此,机关算尽,还是百密一疏，到来,都未能等到一个好的结局。

书辞在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角骤然了好几下，她没伸手去摁，心中却生许多不祥的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