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蕙娘在手记里数落过他的几句话，此时由权仲白说来，直如一柄铁锥穿心而过，蕙娘一时，痛到无法呼，她尽了全力坐着，尽全力伪装起了自己面上无动于衷的表情，听权仲白往下说。

而她能怎么反驳？她难不是自其果？

是在骗他。权仲白又焉能不明白此？

从权仲白的表情中，她能读他的回答：两人之间的信任已经完全崩溃，她再说什么，他都不会信了。也许在他心里，她从过门一刻的所有作为，都是为了给他的所有兄弟，所有继承人罗织罪名。甚至连毒杀事件，都没有发生，只是他们焦家自导自演编来的好戏，她的目的，从到尾都是为了国公位，对他的所有一切，都是假的。而他权仲白就是个绝世的大傻瓜，非但没看她的真面目，还和她生了两个儿，甚至，也还对她投了一些情……

蕙娘了一气，她想说什么，可到了最后，吐来的只有一声长叹，焦清蕙一生人中，从未有如此苦涩无力的一刻，她听见自己说，“我说不是，你会信吗？”

权仲白似乎也从她面上看

“但这世上，仍有你得不到的东西，焦清蕙，你得到了国公位又如何？嘿，难你以为，你能一世都把我这般摆布下去？”

权仲白再闭上了，他把所有情绪都埋藏在了帘底下——现在他对待她，已经像是个陌生人一样了。可她毕竟是熟悉他的，她能看来他的失落、伤痛和懊悔……可这些情，也很快就被他压到了一片无边的冷漠底下。

“你是个极聪慧的人，天分很。”最终，权仲白睁开来，冷漠地，“在你心里，也许这世上便没有你得不到的东西、办不到的事。一时得不到，无非是还一办法巧取豪夺。你踩在我上，汲取我的能力，利用我的份，摧残我的理想……到底还是得到了你要的东西。在你心里，我又算得了什么？你不会去想，你骗我的事有多要，我会怎么为你的那几句谎话庆幸、喜悦，我会如何去想象我们一家几的逍遥日……你不在乎的，我无非是你的一个傀儡，一个工。我就是想请你放开手，请你大人大量、放我一，恐怕你也只会在心底笑话我毫无气魄雄心，不过是个懦夫。”

任何一个有自尊的人，在被欺骗时都不会太兴，权仲白自然也不例外，蕙娘忽然发觉，她从未见过权仲白真正动怒，从前几提和离时，他都是过慎重考虑，情绪并不激动，其实就是刚才，他话里也都没有火气，直到此时此刻，才终于忍耐不住，了一丝恨意。

就算是得到了所有，她仍然再也不能得到权仲白了，她得到了国公位，可却失去了她的丈夫。这一次失去，再也不会有机会挽回。

蕙娘完全明白他的意思。

“也是我傻。”权仲白说，“被你几句话，我自己把国公位的绳索往上，心甘情愿地了这个局，还一不曾怨你，还以为我们都是别无选择。嘿，清蕙，如今你心想事成，国公位已是中之，你开心么？”

“我再问你一句话，这句话是我自己想问的，”权仲白望着她的睛，轻声，“当时在莲池边上，你说的话里，究竟有多少是真，有多少是假。被人害过翻生的事，你是不是也只是为了给你的执着，找一个解释。你……是不是也在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