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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他发闷的语调,哑然失笑。他拍着郎葛的背:“你不要害怕,你会伤害到人、伤害到我。等这段时间结束,我们去山下,去走走,去看看,你、我,郎棣一起,好不好?”
郎葛将他松开,大抵是因为李咸池的动作令他萌生了一种羞耻感,脖颈发着红:“嗯。”
李咸池眼中含着笑意,注视着他背过身去。胸膛里的心跳依旧还未恢复,空气粘稠到如同掺了熬开的霜糖,而这一切,仿佛都在昭示着方才发生的事。
与此同时,郎棣也从洞外进入,借着昏暗的光线,李咸池读出了他眼底的不虞。郎棣做到床边,麻溜地除去外衣外裤,蹬掉鞋,上床,把他一拉,唇贴他耳朵:
“肉麻死了。”
四个字是咬着牙说的。
——
第二天晨间,李咸池照例随郎棣进山采药。
这当儿,雾正大着。和几个月以前类似,不过李咸池已经适应了崎岖的山路,在嶙峋巨石间上蹿下跳,根本用不着郎棣等他。
郎棣估摸着还记着昨天他跟郎葛说的那档子话,心里正烦闷着,大早上起来到现在也不和他说一句话。李咸池看他露出一副扑克脸,也不好招惹他。哪知郎棣愈是来了劲,故意背着身,不瞧他。
李咸池无奈,又跟他走了一段路,最后扯他衣角:“你这又犯什么诨病?”
“没犯病。”郎棣瓮声道:“烦躁。”
李咸池到没想到他今日如此直白,先是一愣,随即唇角扬起笑:“昨日睡前不也还好好的?”
“是啊。”郎棣回过身来,凝视着他:“也就越想越是郁闷,昨夜压根就没睡着,一想到你在我怀里,但你和大哥昨晚那般浓情蜜意,我就浑身烦闷。”
他是真有满腹闹骚,但偏生这话落到李咸池耳畔就变了个意味,怎么听都似情人间的嗔怨。显然郎棣还不知李咸池的想法,依旧以那幽怨的语调叙述着内心的愤懑:“你就只会推拒我,骂我,和我作对。怎么就和大哥那般要好?”
“我又那般推拒你?骂你?与你作对了?”李咸池好不无奈,而后眼睛一转,显然是联想到些有趣的事:“你这话到让我想起,从前在话本上,那侍妾嗔怨她家男人的话语。”
郎棣听完这话眉毛更是挑高:“行,我便是侍妾,大哥就是正妻!”
“你这……”
容不得李咸池辩解,他已转过身去,阔步走进雾里。李咸池像被塞进了蜜饯罐子里,舌尖飘着酸,更多的却是回荡在肺腑里的甜蜜。他小跑追上去,郎棣仍是不回头。
两人走了几步,郎棣忽然止住脚步,回身抬起手,遮住李咸池双眼。然而他这一蒙眼还是来得太迟,因为李咸池已经完完整整看清了雾里的景象——
那丛生的香樟林里,赫然横陈这一具胀大、发泡的尸体,紫黑的尸斑从那人的手、脸上长出。从她服饰,依稀能辨别出这人生前是个女子。然而她面部已经开始腐烂,森森白骨和腐肉招致蝇虫环绕,即便是在这香气馥郁的香樟林内,尸臭依旧难掩。
李咸池却认出来她,不因为别的,只因为那女人发间的塑料发夹,他认得,是他继母杨氏的。
李咸池顿时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连同大脑都似被棒槌重击过,逐渐浑浑噩噩。他扶着郎棣,仍旧止不住脚步虚浮,好在郎棣迅速将他抱住,稳住了他的身体。
李咸池感觉自己被拽进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漩涡,耳畔喧阗不止,但是他也摸不清那些声音是在因何喧闹?